搬出大平层的当晚，暴雨如注。

　　我提着那个拉链已经坏掉的破旧行李箱，站在污水横流的菜市场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这就是我爸给我找的“归宿”。

　　一个在菜市场杀鱼的单亲爸爸，霍铮。

　　他穿着一件沾满血污和鱼鳞的黑色胶裙，脚下踩着厚重的雨靴。

　　他正挥舞着手里那把宽大的杀鱼刀，动作利落得让人心惊。

　　“砰”的一声。

　　一颗硕大的草鱼头被他剁了下来，血水溅到了他的侧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比深秋的雨还要冷。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随手扔在满是脏水的地上。

　　“二楼阁楼，自己上去。”

　　他指了指后方那个逼仄、阴暗的小木梯。

　　“跟我女儿霍小鱼挤一挤，别指望我伺候你。”

　　我弯腰捡起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污水，心里也跟着凉透了。

　　他劈开一条鱼，头也不抬地警告。

　　“既然是你爸把你卖给我的，就老实待着。”

　　“当个免费保姆，照顾好小鱼，别有那些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我拖着沉重的箱子爬上阁楼。

　　阁楼里的空间小得可怜，墙壁斑驳脱落，到处是霉斑。

　　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两个叠在一起的旧床垫。

　　我刚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前夫林宇航发来的短信。

　　“听妈说，你现在住进菜市场了？”

　　“苏娜说那里的鱼腥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真是辛苦你了。”

　　“当初让你在客服部待着是给你脸，现在去闻鱼腥味，倒是挺配你的身份。”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屏幕上。

　　七年。

　　我为了扶持他当上总监，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前途。

　　到头来，他却嫌弃我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角落里，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断了胳膊的布娃娃，眼神里全是警惕。

　　那是霍小鱼，一个患有严重自闭症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开始清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铺。

　　刚躺下，楼下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霍铮砸碎啤酒瓶的暴躁怒吼。

　　曾经那个出入高档写字楼、被尊称为总监夫人的我，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黑暗中，我觉得自己就像那条被剁掉头的草鱼。

　　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霍小鱼在抽搐，脸色烧得通红，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我惊恐地抱起她冲下楼。

　　“霍铮！孩子发烧了！”

　　我撞上了满身酒气的霍铮，他摇晃着站起来，眼神迷离。

　　那一刻，我看着这个颓废的男人，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