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在格子间

  萧令宜死在那场宫变里,醒来却躺在格子间。

  电脑屏幕亮着,微信弹窗疯狂跳动,主管在群里@她:"方案今晚必须出,明早汇报。”

  她盯着"收到"两个字,拿起桌上一杯咖啡猛地泼去屏幕:"本宫协理六宫时,奏折都是内阁拟好呈上来的,你这破方案也配让本宫亲自写?"

  第一章:醒来在格子间

  一

  萧令宜死在那场宫变里。

  毒酒入喉时,她还在盘算——皇后那个蠢货,以为杀了她就赢了?

  她萧令宜十四岁入宫,从浣衣局宫女爬到协理六宫的懿贵妃,十年间送走了三位贵妃、两位皇子、一位皇后。

  她死,是因为她不想活了。

  先帝驾崩,太子年幼,外戚专权,这局棋已经烂了。

  她选择死,但死之前,她把皇后的亲儿子、那个即将登基的太子,一起拖下了水。

  "本宫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这是她前世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醒了。

  头顶是惨白的灯,眼前是发光的方框,身下是僵硬的椅子。萧令宜第一反应是——

  地府就这般寒酸?连盏宫灯都舍不得点?

  "令宜,你发什么呆?李主管在群里@你三遍了!"

  有人在推她肩膀。萧令宜猛地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齐刘海,大眼睛,满脸焦急。

  这姑娘穿着古怪——短袖、牛仔裤,头发随便扎成马尾,没有钗环,没有品级,但语气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你是..."

  "我是陶桃啊!你烧糊涂了?为什么泼咖啡呢?"

  那姑娘伸手摸她额头,"上周住院还没好利索吗?李主管说方案今晚必须出,明早大老板要听汇报!"

  萧令宜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但指腹有薄茧——不是执笔的茧,是握鼠标的茧。这具身子不是她的,但她能感知到原身的疲惫、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她转头看那个"发光的方框"。上面跳动着奇怪的文字,她费力辨认——

  【市场部-李艳】@萧令宜:方案进度?

  【市场部-李艳】@萧令宜:看到了回复。

  【市场部-李艳】@萧令宜:萧令宜,你什么意思?不想干了?

  萧令宜盯着"不想干了"四个字,忽然笑了。

  前世,先帝也这般问过她:"懿贵妃,你什么意思?不想活了?"

  她当时怎么答的?她跪下,磕头,说"臣妾不敢"。然后回去杀了先帝最宠爱的淑妃,嫁祸给皇后。

  这一次,她不想跪了。

  二

  萧令宜借口说自己头疼,好多事情记不清了。让陶桃花了两小时时间帮她"熟悉"这个世界。

  电脑、手机、微信、PPT、KPI、996、福报...陶桃说得口干舌燥,她听得眉头紧锁。

  这不是地府,是"现代",是"2026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没有皇帝,没有后宫,人人平等——至少理论上如此。

  但萧令宜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所以,这个'李主管',是我的...上司?"

  "直属领导,掌握你的生杀大权。"

  陶桃压低声音,"她特别难搞,上周你改方案到凌晨三点,她早上说'感觉不对',让你重做。你当场就晕过去了,救护车拉走的。"

  萧令宜摸着这具身子的手腕,细瘦,青筋凸起,是长期熬夜、营养不良的征兆。她想起前世浣衣局的岁月,也是这般,把身子熬坏了,才把心熬硬了。"我...本宫...我如今是什么身份?"

  "市场部专员,月薪八千,入职三年。"

  陶桃叹气,"令宜,你是不是真烧糊涂了?怎么把自己当娘娘了?说话怪怪的?"

  萧令宜没答。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脸——年轻,苍白,眉眼间有股倔强的疲惫,和她前世有三分像。

  但前世的她,二十岁时已经学会了在镜前练习微笑,练习低头,练习把恨意藏进眼底。这具身子的主人,显然还没学会。

  "萧令宜,"

  她对着镜子说,"既然你撑不住了,本宫来替你撑。"

  她试着用现代语调,生硬地重复:"李主管,方案我...我做不完。"

  不对,太软了。

  她换了个语气,带着贵妃的慵懒和威压:"李主管,你这差事,本宫...我做不了。"

  还是不对,太奇怪了。

  最后,她笑了。既然要做疯子,那就做个彻底的。

  三

  李艳来的时候,萧令宜正坐在椅子上,用一根手指戳电脑屏幕。

  "萧令宜!你在干什么?!"

  萧令宜转头,打量这个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职业套装,高跟鞋。

  是前世"女官"的做派,但眼底有股焦躁的狠劲,像那种...急于证明自己地位的昭仪。

  "本宫在..."萧令宜顿了顿,"我在研究这个'方案'。"

  "本宫?"李艳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萧令宜站起来,她比李艳高半头,刻意俯视。"李主管,本宫协理六宫时,每日批阅奏折三百件,件件有批复,字字见真章。你这'方案',是要本宫写什么?"

  李艳愣住了。

  陶桃在角落疯狂使眼色,但萧令宜没看见,或者说,她看见了,但不想理会。

  前世她忍了三十年,忍到先帝死,忍到皇后疯,忍到自己毒发。这一次,她一分钟都不想忍。

  "萧令宜,你是不是疯了?"

  李艳声音尖利,"上周住院把脑子住坏了?"

  "或许吧。"萧令宜微笑,"但本宫记得,先帝也曾这般问过我——'懿贵妃,你是不是疯了?'你猜我怎么答?"

  她凑近李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说,陛下,疯的是这天下。"

  李艳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萧令宜知道她在怕什么。不是怕"疯子",是怕"不可控"。职场和后宫一样,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是敌人不按规矩出牌。

  李艳这种人,擅长用"规矩"压人,但面对一个自称"本宫"、满口"协理六宫"的下属,她的规矩失效了。

  "你...你明天不用来了!"李艳声音发抖,"我去跟HR说,你精神有问题,不适合..."

  "好啊。"萧令宜坐下,重新戳电脑屏幕。"本宫正好休息。但李主管,这'方案'明早要交是吧?本宫若不在,你找谁写?陶桃?她入职半年,连客户名字都认不全。还是你自己写?"

  她抬头,笑得温婉:"本宫听说,大老板下周要来视察。这节骨眼上,你手下的人'精神失常'被辞退,你觉得,大老板会怎么想你的...管理能力?"

  李艳僵住了。

  萧令宜知道,她赌对了。前世她能在后宫立足,靠的不是美貌,是信息。

  她知道每个人的软肋,知道每句话的分寸。

  穿越过来两小时,她从陶桃的絮叨里,已经拼凑出李艳的处境——刚升主管,急于表现,大老板视察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命门。

  "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

  萧令宜重新看向电脑,"本宫写方案。但以后,莫要再用'感觉不对'这种话来磋磨人。本宫协理六宫时,就算要杀人,也给个明白罪名。"

  李艳走了,高跟鞋踩得震天响,但萧令宜知道,她赢了第一局。

  四

  晚上十点,陶桃买了两份关东煮,蹲在萧令宜工位旁边。

  "令宜,你今天...太帅了!"她眼睛发亮,"但你也太敢了,李艳出了名的记仇,她肯定会..."

  "会什么?"

  "会...会想办法整你。"陶桃压低声音,"她之前逼走过两个人,都是'自愿离职',拿不到赔偿。"

  萧令宜接过关东煮,看着这塑料杯里的丸子,忽然想起前世的宫宴。

  琉璃盏,玛瑙盘,每一道菜都验过毒。她吃了十年,没死,但也没饱过。因为饥饿才能保持清醒。

  "小桃,"她脱口而出,又改口,"陶桃,你愿不愿意跟着本宫?"

  "啊?"

  "本宫...我如今是光杆一个,需要个...自己人。"

  萧令宜斟酌着现代词汇,"你帮我熟悉这'职场'规矩,我保你...保你不被欺负。"

  陶桃愣了愣,忽然笑了:"令宜,你真的像变了个人。以前你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居然敢怼李艳..."

  她伸出手:"行,我跟你混!但你得答应我,别再自称'本宫'了,太奇怪了,像古装剧穿越来的。"

  萧令宜握住她的手,温热,有力,是活人的温度。

  "好,本宫...我尽量。"

  陶桃去洗手间时,萧令宜独自对着电脑。方案已经写完,用的原身留下的模板,她只改了数据部分——前世她管过后宫账目,数字是她的强项。

  但她睡不着。

  这具身子有记忆,碎片般的,在深夜涌上来。

  她看见原身凌晨三点改方案,看见原身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见原身给李艳买咖啡、取快递、背黑锅......

  看见原身晕倒在工位上,周围人围着拍照,没人叫救护车。

  "萧令宜,"她对着镜子里的脸说,"你死过一次,本宫也死过一次。这一回,咱们谁也别再死。"

  她打开原身的电脑桌面,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LY"——李艳的缩写?

  双击,需要密码。

  她试了原身的生日,不对。试了李艳的生日,不对。最后,她输入前世自己的封号拼音:"yiguifei"。

  神奇的事发生了。文件夹开了。

  里面是一堆图片和文档,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李艳和一个男人的亲密合影,背景是某酒店。

  男人穿着某互联网大厂的高管制服,胸口工牌上的名字,让萧令宜瞳孔一缩——

  那是大老板的名字。

  而文档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李艳职务侵占及虚假报销的举报材料》。

  萧令宜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原来,这具身子的主人,不是真的"软弱"。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一起发疯的人。

  "李艳,"萧令宜轻蔑的笑道。"本宫还以为你是皇后,原来你只是个...昭仪啊。"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像前世宫墙上的灯笼。萧令宜关上文件夹,设置好密码。

  明天,李艳肯定会来报复。但这一次,她手里有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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