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会一直在。

　　那时候他救了另一个女孩，断了胳膊，把我攒了一年的钱拿去给她交医药费，把我们说好要去看的海抛到脑后，把我生日忘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我顶多哭一哭，第二天还是会给他送早饭。

　　后来我走了。

　　他在我关了灯的房间门口站了整整一夜，摸着那把我还给他的钥匙，才终于明白——有些人你以为她永远不会走，结果她走得比谁都干脆。

　　01

　　我和陈屿是一条巷子长大的。

　　那条巷子叫槐花弄，老槐树在巷子口，每年五月开花，整条巷子都是甜的。

　　我比他小八个月。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在。

　　五岁那年他摔破了膝盖，哭着跑来找我妈，我妈给他贴创可贴，他还嫌疼，我就一直帮他扇风。

　　他说，“宋檐你怎么这么烦。”

　　我说，“不用你管，你忍着点。”

　　然后他没哭了。

　　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的。

　　初中的时候他叛逆，跟班里一个混混打架，被学校叫家长。他妈气得要打他，他跑来我家躲了三天。我妈天天给他做饭，我天天帮他补课，他骂我烦，我就不理他。

　　隔天他又来找我。

　　“你作业写完了吗？”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嘴上总是嫌我烦，但他离不开我。

　　高中他没考好，复读了一年。那一整年我每天早起给他买豆浆，放学帮他整理笔记，周末陪他去图书馆。

　　他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习惯了呗。”

　　他笑了。

　　那个笑我记了很多年。

　　高考完他填志愿，犹豫说要不要去外地，我说你去，我也去。他说你去什么去，我说我想学设计，厦门有好学校。

　　他说，“厦门？那边有海。”

　　“对啊，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那等我安顿好了带你去。”

　　“说话算数。”

　　“拉钩。”

　　就这样拉了个钩。

　　那一年我十七岁，他十八岁，我以为这个拉钩会兑现的。

　　大学他去了南京，我去了厦门，两个城市，两辆高铁，但我们依然在，每天发消息，每周视频，他说实验报告写不完我帮他理思路，他说宿舍太闷我给他推荐周末能去的地方。

　　他是我成长里每一件事的见证者。

　　我以为我也是他的。

　　毕业之后他回了老家，在市里一家工程公司上班。我也回来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

　　两个人的距离，又从两座城市变回了同一条街。

　　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那个夏天出了事。

　　那年八月，陈屿下班路上遇到一场车祸。一辆面包车突然失控，冲上了路边人行道。他下意识扑过去推开了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孩，自己被车蹭了一下，左臂骨折。

　　那个女孩叫林知夏。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急诊室了。

　　我跑去医院，他坐在病床上，胳膊打着石膏，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眼睛红了，一直说"对不起、谢谢你"。

　　陈屿说，“没事的，小骨折，不碍事。”

　　我站在病房门口，一时没说话。

　　那个女孩个子不高，头发扎着马尾，穿了件白色的裙子。手背上有一道擦伤，用纱布包着。

　　她看了我一眼，陈屿说，“她是宋檐，我朋友。”

　　朋友。

　　好，朋友。

　　我走进去帮他拿了包，说，“医生怎么说？”

　　“打石膏，回家休养，三个月。”

　　“行，我去跟医生问一下注意事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对着窗外的停车场，发了一会儿呆。

　　没哭。就是有点乱。

　　后来想想，那一天其实没什么，只是一场意外，他救了一个人，他是好人，这没错。

　　错的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