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叔叔第三次来，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这次他没带东西。
他坐在奶奶对面，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奶奶坐在他对面，等着。
我不在场。
但奶奶后来一字一句告诉我的。
叔叔说，最近身体不好，去医院查了，心脏的问题，需要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
奶奶听完，手放在胸口，脸色当时就变了。
那怎么办？你媳妇那边——
她那边也难。叔叔声音很低，妈，我就想着，要不把你这套房子先抵押出去，等我手术好了，慢慢还你。
奶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坐下。
她的心脏不好，一急就难受。
叔叔看着她，眼眶红了，说：妈，我也不想开口，实在是没办法了。
奶奶看着她这个儿子，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手指开始抖。
她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我儿子。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奶奶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叔叔的朋友圈截图。
三亚的海边，阳光很好，沙滩很白。叔叔穿着花衬衫，手里端着椰子，仰着头笑，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上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
也就是他说自己去医院查出心脏病的那一周。
奶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叔叔。
还是那张脸，还是红着的眼眶。
但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没说话，走进卧室。
叔叔以为她去拿存折，在客厅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奶奶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是叔叔上次带来的营养品，一盒没动过，还贴着超市的价签。
她走到叔叔面前，把袋子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
叔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脸色变了。
奶奶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像是在想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终于想清楚了，现在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停了。
建国。奶奶开口，声音很平。
叔叔抬起头。
你是我儿子。奶奶看着他，我爱你。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是你的银行。
叔叔张了张嘴。
你要真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奶奶的视线没有移开，挂号，陪检查，我都去。但这套房子，我不抵押。
妈——
建国。奶奶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你爸走的时候，这套房子是他留给我的。他走了十二年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得替他看好。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叔叔坐在那里，没动。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红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最后他站起来，提起那个袋子，走到门口，穿鞋。
奶奶没有送他。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
她坐了很久，没动。
然后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清清，那个表，我想签。
我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
我把手机放下，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重新坐回去。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密密麻麻的，每一个亮着的窗口里都有人，都有各自的事。
我低头，回了三个字。
好，我来。
作者有话说：
这次他没带东西。
他坐在奶奶对面，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奶奶坐在他对面，等着。
我不在场。
但奶奶后来一字一句告诉我的。
叔叔说，最近身体不好，去医院查了，心脏的问题，需要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
奶奶听完，手放在胸口，脸色当时就变了。
那怎么办？你媳妇那边——
她那边也难。叔叔声音很低，妈，我就想着，要不把你这套房子先抵押出去，等我手术好了，慢慢还你。
奶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坐下。
她的心脏不好，一急就难受。
叔叔看着她，眼眶红了，说：妈，我也不想开口，实在是没办法了。
奶奶看着她这个儿子，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手指开始抖。
她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我儿子。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奶奶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叔叔的朋友圈截图。
三亚的海边，阳光很好，沙滩很白。叔叔穿着花衬衫，手里端着椰子，仰着头笑，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上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
也就是他说自己去医院查出心脏病的那一周。
奶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叔叔。
还是那张脸，还是红着的眼眶。
但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没说话，走进卧室。
叔叔以为她去拿存折，在客厅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奶奶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是叔叔上次带来的营养品，一盒没动过，还贴着超市的价签。
她走到叔叔面前，把袋子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
叔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脸色变了。
奶奶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像是在想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终于想清楚了，现在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停了。
建国。奶奶开口，声音很平。
叔叔抬起头。
你是我儿子。奶奶看着他，我爱你。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是你的银行。
叔叔张了张嘴。
你要真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奶奶的视线没有移开，挂号，陪检查，我都去。但这套房子，我不抵押。
妈——
建国。奶奶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你爸走的时候，这套房子是他留给我的。他走了十二年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得替他看好。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叔叔坐在那里，没动。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红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最后他站起来，提起那个袋子，走到门口，穿鞋。
奶奶没有送他。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
她坐了很久，没动。
然后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清清，那个表，我想签。
我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
我把手机放下，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重新坐回去。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密密麻麻的，每一个亮着的窗口里都有人，都有各自的事。
我低头，回了三个字。
好，我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