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天晚上，苏雨来找我。
她带了几罐啤酒，在我家沙发上坐下，把一罐推给我，没问发生了什么，就这么坐着。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没什么人看的综艺频道，声音开得很小。
我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口。
凉的，有点苦。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一下，又没了。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苏雨，你说我是不是太轴了。
怎么了？她没有立刻看我，眼睛还对着电视。
我叔叔昨天带排骨去看我奶奶，炖了一锅汤。我盯着手里的啤酒罐，我去了，把申请表拿出来放在奶奶面前，他走了。我奶奶端着那碗汤，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苏雨这才转过头来看我。
你后悔了？
没有。我说，但是我奶奶……
我没说完。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
苏雨懂，没有追问。
我们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的人在笑，笑声听起来很远。
她这辈子就是这样。我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什么都忘了。三年，两万三，忘了。房子差点被抵押，忘了。一锅排骨汤，就能忘。
苏雨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我小时候住在她那里。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就跟着她。冬天特别冷，我怕冷，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会把暖水袋灌好，塞进我被窝，压在我脚底下。
我停了一下。
苏雨没说话。
后来我大了，不住她那里了。有一年冬天回去看她，发现她床头还放着那个暖水袋，橡胶都老化了，裂了一条缝，用胶布粘着。我低下头，我说给你买个新的，她说不用，这个还能用。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还管吗？苏雨问。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吹过来，窗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管。我说，因为她是我奶奶。
苏雨没说话，把她那罐啤酒打开，碰了一下我的。
声音很轻，脆的。
那就管到底。
我笑了一下。
嗯。
那晚我们喝到十一点，没再提叔叔，也没再提申请表。
苏雨临走前还说了一件事。
她在门口换鞋，语气随意，像是想起来才说的：对了，你叔叔最近跟人说他心脏不好，说要做手术，到处哭穷呢。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你知道了？苏雨抬头看我。
现在知道了。
苏雨走了之后，我回到卧室，打开叔叔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
上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
三亚的海边，阳光很好，沙滩很白。他穿着花衬衫，手里端着椰子，仰着头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截了图，存好。
把手机放下，去柜子最下面翻出那个没拆封的暖水袋。
我把它放在床头。
明天去看奶奶，带过去。
作者有话说：
她带了几罐啤酒，在我家沙发上坐下，把一罐推给我，没问发生了什么，就这么坐着。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没什么人看的综艺频道，声音开得很小。
我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口。
凉的，有点苦。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一下，又没了。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苏雨，你说我是不是太轴了。
怎么了？她没有立刻看我，眼睛还对着电视。
我叔叔昨天带排骨去看我奶奶，炖了一锅汤。我盯着手里的啤酒罐，我去了，把申请表拿出来放在奶奶面前，他走了。我奶奶端着那碗汤，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苏雨这才转过头来看我。
你后悔了？
没有。我说，但是我奶奶……
我没说完。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
苏雨懂，没有追问。
我们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的人在笑，笑声听起来很远。
她这辈子就是这样。我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什么都忘了。三年，两万三，忘了。房子差点被抵押，忘了。一锅排骨汤，就能忘。
苏雨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我小时候住在她那里。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就跟着她。冬天特别冷，我怕冷，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会把暖水袋灌好，塞进我被窝，压在我脚底下。
我停了一下。
苏雨没说话。
后来我大了，不住她那里了。有一年冬天回去看她，发现她床头还放着那个暖水袋，橡胶都老化了，裂了一条缝，用胶布粘着。我低下头，我说给你买个新的，她说不用，这个还能用。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还管吗？苏雨问。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吹过来，窗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管。我说，因为她是我奶奶。
苏雨没说话，把她那罐啤酒打开，碰了一下我的。
声音很轻，脆的。
那就管到底。
我笑了一下。
嗯。
那晚我们喝到十一点，没再提叔叔，也没再提申请表。
苏雨临走前还说了一件事。
她在门口换鞋，语气随意，像是想起来才说的：对了，你叔叔最近跟人说他心脏不好，说要做手术，到处哭穷呢。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你知道了？苏雨抬头看我。
现在知道了。
苏雨走了之后，我回到卧室，打开叔叔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
上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
三亚的海边，阳光很好，沙滩很白。他穿着花衬衫，手里端着椰子，仰着头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截了图，存好。
把手机放下，去柜子最下面翻出那个没拆封的暖水袋。
我把它放在床头。
明天去看奶奶，带过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