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叔叔走了之后，奶奶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在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薄，我没有去开灯，奶奶也没有。
过了很久，奶奶开口，声音很轻。
他小时候，最黏我。
我没有接话。
上学那会儿，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书包还没放下，就先喊一声妈。奶奶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后来成家了，就少了。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不是在替叔叔辩解。
她只是在试图理解，这个曾经最黏她的儿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奶奶，我轻声说，人会变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陪她坐到天黑，才起身回家。
平静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奶奶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不自然。
清清，你叔叔今天来了，带了排骨，给我炖了汤。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然后呢？
他说……他说他最近想通了，不提钱的事了，就是来看看我。奶奶停顿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叔叔带排骨炖汤。
我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排骨不便宜，炖汤要时间，他坐在奶奶家的厨房里，守着那口锅，等汤开，撇浮沫，加盐。
这幅画面，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奶奶，我说，我晚上过去。
到了奶奶家，叔叔还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表情自然，甚至主动打了个招呼：清清来了，吃饭没？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桌上摆着排骨汤，砂锅还温着，骨头炖得软烂，汤色奶白，确实香。
奶奶在厨房盛饭，叔叔压低声音，凑近了对我说：清清，上次的事，叔叔态度不好，别放心上。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或者说，他让自己看起来是认真的。
叔叔，我说，我没放心上。
我从包里把那份公证申请表拿出来，放在奶奶面前。
奶奶，这个我们还没办完。
叔叔的视线落在那份表上，脸色变了。
奶奶低头看着那份表，没说话。
叔叔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看了奶奶一眼。
妈，我先走了，改天再来。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了一下。
奶奶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碗排骨汤，看着紧闭的门，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叔叔走了。
是因为那锅汤。
那锅她等了一下午的汤。
我走过去，把那碗汤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桌上，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端回来，放在她面前。
奶奶，坐下来，吃饭。
她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着那碗汤，没动筷子。
好喝吗？我喝了一口，问她。
奶奶愣了一下，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声音有点哑。
那就喝完它。
我们两个人，把那锅排骨汤喝完了。
作者有话说：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在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薄，我没有去开灯，奶奶也没有。
过了很久，奶奶开口，声音很轻。
他小时候，最黏我。
我没有接话。
上学那会儿，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书包还没放下，就先喊一声妈。奶奶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后来成家了，就少了。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不是在替叔叔辩解。
她只是在试图理解，这个曾经最黏她的儿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奶奶，我轻声说，人会变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陪她坐到天黑，才起身回家。
平静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奶奶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不自然。
清清，你叔叔今天来了，带了排骨，给我炖了汤。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然后呢？
他说……他说他最近想通了，不提钱的事了，就是来看看我。奶奶停顿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叔叔带排骨炖汤。
我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排骨不便宜，炖汤要时间，他坐在奶奶家的厨房里，守着那口锅，等汤开，撇浮沫，加盐。
这幅画面，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奶奶，我说，我晚上过去。
到了奶奶家，叔叔还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表情自然，甚至主动打了个招呼：清清来了，吃饭没？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桌上摆着排骨汤，砂锅还温着，骨头炖得软烂，汤色奶白，确实香。
奶奶在厨房盛饭，叔叔压低声音，凑近了对我说：清清，上次的事，叔叔态度不好，别放心上。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或者说，他让自己看起来是认真的。
叔叔，我说，我没放心上。
我从包里把那份公证申请表拿出来，放在奶奶面前。
奶奶，这个我们还没办完。
叔叔的视线落在那份表上，脸色变了。
奶奶低头看着那份表，没说话。
叔叔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看了奶奶一眼。
妈，我先走了，改天再来。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了一下。
奶奶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碗排骨汤，看着紧闭的门，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叔叔走了。
是因为那锅汤。
那锅她等了一下午的汤。
我走过去，把那碗汤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桌上，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端回来，放在她面前。
奶奶，坐下来，吃饭。
她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着那碗汤，没动筷子。
好喝吗？我喝了一口，问她。
奶奶愣了一下，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声音有点哑。
那就喝完它。
我们两个人，把那锅排骨汤喝完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