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警笛声远去。

  漫天黄土缓缓落下,围观的村民逐渐散开。

  我没有回那辆开着暖气的迈巴赫。

  踩着满地泥泞,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停在了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前。

  报纸糊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屋里,干瘦女孩正端着一盆冰凉的井水,拿着豁口的粗布毛巾,一点点擦洗弟弟脸上的泥污。

  看到我进来,她吓得猛地缩到墙角,把弟弟死死护在身后。

  被欺负惯了的人,连看到善意都会发抖。

  我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前。

  拉开随身的公文包。

  我拿出一份盖着省教育厅红头公章的文件,和一张储蓄卡,轻轻放在桌面上。

  女孩呆呆地看着我。

  “省重点大学的特批补录文件。”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学籍已经恢复了。卡里是远洋集团全额资助的四年奖学金和生活费。”

  女孩的眼珠子慢慢挪到那鲜红的印章上,僵住了。

  “这三年,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

  “去读书吧。把你的人生拿回来。”

  女孩浑身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她不敢置信地往前蹭了两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纸的边缘,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自己手上的泥把那张干净的纸弄脏。

  门外,几个村里的老辈探着头,红着眼眶往里看。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下个月,修路队进场。”我声音不大,但砸地有声,“这村里的路,不仅要铺成最宽的柏油路。”

  我指了指这间漏风的土屋。

  “远洋财团还会在这里,全资建一所带食堂的希望小学。”

  老辈们听到这句话,纷纷抹起了眼泪,连连作揖。

  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女孩双膝狠狠砸在泥地上。

  她死死把那份补录文件抱在怀里,眼泪决堤一般往外涌。她把头磕在泥地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把这三年被偷走的人生、吃过的死耗子、咽下的血水,全部哭了出来。

  哑巴弟弟扑上去,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帮姐姐抹眼泪,自己也跟着“啊啊”地大哭。

  我蹲下身。

  张开双臂,将这对在烂泥里挣扎了三年的姐弟,紧紧抱进怀里。

  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我的眼眶也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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