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天道命他与天命之女琉璃仙子结为道侣，共证大道，可他偏偏对我这个无名剑侍动了凡心。
我二人结为道侣后，天道为强行拆散我们，降下了神罚。
我的灵根被毁，经脉寸断，仙骨破碎，此生再无望踏上仙途。
纵然这样，玄昭依旧爱我。
于是天道又断绝了他所有的宗门供奉。
没了修行资源，他便亲身照料我的起居。
日子最难时，他三日只靠一枚辟谷丹果腹，却将千金难求的续命灵丹喂入我口中。
我心疼他，试图自绝心脉。
被他救回后，他抱着我，泣不成声，几近神魂崩溃。
“云裳，我不能没有你，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为了他，我努力运转残存的微末灵力，效果却微乎其微。
尽管这样，我也觉得终有一日我会好起来。
直到那天，琉璃仙子前来探望，我无意间多服了几枚稳固心神的丹药。
他突然崩溃了，抓起一瓶废灵散就往我嘴里硬灌。
“我都说过，我与她再无瓜葛，你为何还要闹。”
“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你不是想死吗？好，那你就去死吧！”
将整瓶丹药喂给我后，他拂袖而去。
天道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说他已勘破情劫，爱上了琉璃仙子，问我愿不愿意赴死，成全他们。
我想了想，说：
“愿意。”
01
天道沉默几息，开口道：“我并非真要你去死，你也感觉到了吧，玄昭如今对你只剩责任。你若愿意，我可将你魂魄渡往他界，为你重塑一具仙身。”
我说：“别说了，给我个解脱吧。”
话音刚落，我手中多了一柄淬着寒光的短剑。
我正欲引剑自刎时，洞府的石门被推开了。
玄昭去而复返。
先是掰开我的嘴，将那些废灵散抠了出来。
我悄悄将短剑藏好。
他又取来一盆灵泉之水，为我净面、涤身、梳理散乱的青丝。
若是从前，他会一边做着这些，一边亲吻我的眉心，柔声说今日夫君凶了你，实在罪该万死。
可直到所有事做完，他熄了照明的月光石，背对我躺在旁边的寒玉床上，拿出传音符，依旧一言不发。
黑暗中，我扭头看他。
“玄昭。”
我刚唤完他，他手中的传音符紧跟着亮起~
“玄昭，今日我~”
他很快切断了传音，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给他传音的是琉璃仙子，此界的天命之女，亦是玄昭原本的命定道侣。
我不知玄昭来自哪个大千世界，但我见他第一面，他便对我表露了心迹。
他说他是异世来客，来此界的使命是与琉璃仙子结缘，可我的剑舞实在太美，他动了心，所以他想忤逆天命，与我厮守。
当时我只当这是个玩笑。
直到我真的与玄昭结为道侣，天道之音便在我识海中响起。
它说，只要我放弃玄昭，可保我仙途顺遂，扶摇直上，大道可期。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下一瞬天罚降临，我便成了这副残破模样。
想起刚才天道的话，我忍不住开口，“玄昭，你爱上琉璃仙子了吗？”
洞府内安静几息，玄昭突然从床上起身。
就在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他拿着传音符出了静室。
石门并未完全合拢，我听到符中传来琉璃仙子带着哭腔的求助。
“玄昭，我今日饮多了灵酒，你可否来接我一趟？”
玄昭压低声音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等他再走进来，已换上一身夜行的黑袍。
“云裳，宗门有些要事，你先歇息吧。”
这借口实在拙劣。
自从天道断了他所有机缘后，几乎堵死了玄昭的路。
为了换取灵石，他只能去禁地魔渊当“渊行者”。
那种凶险之地，只要白日里熬过六个时辰，便无需彻夜逗留。
加上我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翻动身体，否则气血不畅，玄昭从未在夜里外出过。
等我回神，玄昭不知已离开多久。
我抽出枕下那柄短剑。
到底是天道所赐，剑刃锋锐，应能轻易刺穿我的心脉。
当初我遭天罚，醒来后被断定仙骨尽碎，除了头颅和双手，周身皆不能动。
经过三年的苦修，我已勉强能坐起，还能催动他为我打造的机关轮椅。
本想等玄昭生辰那天给他个惊喜，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死在床上很麻烦，估计玄昭要清理许久。
我强撑着坐上机关轮椅，驱动它来到静室。
然后我拿出短剑，对准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静室的月光石被点亮，照亮了玄昭那张惨白的脸。
“云裳，你在做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短剑就被人夺去。
下一秒，玄昭的巴掌重重落在我脸上。
“你这个疯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待我。”
玄昭语气凌厉，双目却一片血红。
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静室里的灵植玉器砸了个稀烂。
等那股怒意发泄完，他来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为何？”
他身上有股异香，跟琉璃仙子今日来看我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去找琉璃仙子了？”
玄昭愣住，沉默许久，还是承认了，“就为此事？”
“云裳，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我都说了我与她什么事都没有，我去找她是因为~”
“玄昭。”我打断他，“让我死吧，我想解脱了。”
玄昭的脸一僵。
过了几息，他说好。
就在我以为他也觉得这种生活是种折磨时，他突然拾起地上的短剑塞进我手里，然后抓着我的手往他心口上捅。
“你想死我成全你，但前提是你先把我也杀了。”
我吓坏了，手努力往后缩。
“玄昭，你放开。”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活着辛苦，云裳，我照顾你不辛苦吗？”玄昭的力气大得吓人，我甚至感受到剑尖已经刺破他的皮肤，“想死是吧，好，我们一起死。”
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我的手。
我感觉整个心脏都被人死死攥住。
几息后，我泣不成声，“我错了玄昭，我不死了，我不死了。”
短剑落在地上，玄昭胸口被血浸湿。
几分钟后，他恢复了理智，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云裳，陪我再过一次生辰好吗？”
02
玄昭的生辰是三日后。
自那天后，玄昭收起了洞府里所有尖锐的器物，就连盛放丹药的玉碟都换成了木制的。
他依旧好好照顾我，只不过很少与我说话了，更多的是捧着传音符与人交流。
依旧白日外出，夜里陪我。
不一样的是，他以前白日是去魔渊搏命，现在是跟琉璃仙子在一起。
琉璃仙子的“仙踪镜”这几日更新了许多影像。
有玄昭接她修行结束，有玄昭与她同游云海的，还有他们二人出入闻名仙城的双修食府的画面。
画面上玄昭嘴角弯弯，露出熟悉的浅笑。
我看着那些画面许久，因为我已经记不清玄昭对我笑的模样了。
生辰前夜，玄昭很晚才御剑归来。
他饮多了灵酒，是琉璃仙子将他送回洞府的。
静室的门没关，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我看着琉璃仙子为他解下外袍，用法术凝出温热的水汽为他小心擦脸。
玄昭嘴里一直念叨着：“都别欺负我家琉璃，我能替她饮。”
琉璃仙子笑着回应，“好好好，琉璃的酒都给你喝，琉璃也给你。”
玄昭嘟囔着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应该是一句很好听的情话，因为琉璃仙子笑得很开心。
将玄昭安顿好，琉璃仙子竟然进了我的房间。
看我醒着，她微微一怔，回头看到玉床上的玄昭，顿时明白我看见了。
“云裳，你别误会，我明日要参加登仙大典，宗门那些人你也知道，就喜欢在大典前搞什么祝祷会，玄昭是怕我明日状态不佳，才帮我挡了那些灵酒的。”
我和琉璃仙子曾是同门。
我们一同修习剑舞，一同考入上宗，又一同拜入同一位长老门下。
我知道她说的大典是什么，是修真界最高规格的盛会，若能夺魁，便能拿下宗门圣女之位，运气好的话，还能被上界仙宗选中。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神罚，今年我也会站在那方玉台上。
琉璃仙子完全没有戳到我伤心事的自觉。
她熄了灯，在玄昭常睡的寒玉床上躺下。
“云裳，玄昭饮多了酒，今日就由我照料你吧，你若有事，可以唤我。”
我嗯了一声。
本以为这个晚上就会这么过去的时候，琉璃仙子又开了口：
“云裳，你有没想过去死啊。”
我呼吸一紧。
琉璃仙子继续说：“你也知道吧，玄昭本该是与我在一起的，若他与我在一起，会拥有无尽的资源，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根本不用过现在的日子。”
“你知道他在宗门禁地做什么吗？他在当‘渊行者’。”
我心一咯噔。
魔渊行者，修真界最凶险的行当。
职责就是下到深不见底的魔渊中，打捞那些陨落的法宝碎片，然而渊底不是灵气，而是侵蚀神魂的魔气，他们只靠一根续魂香维系神智。
稍有不慎，或遇到个心怀歹念的同伴，他们这辈子都上不来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琉璃仙子变得有些生气。
“云裳，你知道吗，玄昭说喜欢我，但因为你，他不能与我在一起，所以你能不能主动去死，别缠着他了。”
这话天道也对我说过。
虽然听过一遍，但我心还是又痛了一次。
我知道玄昭照顾我很累。
我知道玄昭没了我，会过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玄昭不爱我了。
所以在琉璃仙子说可以给我提供“断魂散”的时候，我流着泪点了头。
03
第二天，琉璃仙子将一整瓶“断魂散”放在我枕下，在玄昭还没醒来时就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玄昭醒了。
他先进来看了我，没有解释昨日醉酒的原因，而是说他今日还会晚些回来。
“今日是你生辰。”我忍不住提醒他，同时有了一点私心，“玄昭，你今日可否在洞府陪我一日？”
玄昭愣了几秒，开口却是，“今日魔渊那边~”
“一日就行。”我说，“我只要今日一日，魔渊那边可以请假的吧，玄昭，我们好久没有~”
“云裳，你懂点事吧。”玄昭打断我的话，“魔渊是我开的吗，说不去就不去。”
也许是见我情绪不高，他又补了一句，“云裳，就今日，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玄昭离开后，照料我的外门弟子来了。
我跟那位师妹说玄昭今日会留下，让她不用来了，今日放她一天假，灵石照付。
师妹很高兴地离开。
等她走后，我从床上起来，做了一份长寿糕。
在一起后玄昭第一个生辰，我亲手给他做了一份。
他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因为在他原来的世界他是个孤儿，从没有人为他庆贺生辰。
当时我心疼坏了，答应他以后每个生辰都会为他做一个。
许久没做了，做得很吃力，也很难看。
做完之后，我打开储物戒，找到了我的剑舞霓裳。
那是我和玄昭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谪仙。
换了衣服，我回到静室，催动了玄光镜。
里面正是琉璃仙子参加登仙大典的转播画面。
不出意外，琉璃仙子是此次大典的魁首。
镜面上，琉璃仙子站在聚光灯下，捧着一柄玉如意，笑得那样灿烂。
“多谢各位前辈，此番荣耀于我意义重大。”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台下，“但今日，我还想借此机会，对一人说几句话。”
我的心突然揪紧。
“玄昭。”琉璃仙子声音温柔，“我是因你才站在此地，我夺此魁首，就是为了向你表白，我心悦你，你若愿意应我，请你上台来。”
镜头切换。
玄昭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束瑶光花。
周围的修士都在起哄，笑着把他往前推。
“上台！上台！”
玄昭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动了身。
与此同时，我拧开了“断魂散”的玉瓶。
第一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似乎有些羞赧。
我取出一粒药，放入口中，没有喝水，就那么干咽下去。
第二步，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吞下第二粒，饮一口灵泉，苦涩在舌尖化开。
第三步。
第三粒。
玄昭走了整整九十九步到琉璃仙子面前，我便吃了九十九粒。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眼泪。
“结为道侣！结为道侣！”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玄昭低头看着琉璃仙子，琉璃仙子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我倒出最后一片药。
在玄昭低头吻下去的时候，我将药塞进嘴里。
我闭上眼睛。
玉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
玄光镜里，欢呼声震耳欲聋。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04
玄昭到底没有吻下去。
在两片唇即将相触时，他突然心口一紧，脑海里浮现出我的脸。
他猛地推开了琉璃仙子，说了句抱歉后，又在一片错愕声中离开。
他边走边在心中呼唤天道。
“天道，我已经助琉璃仙子夺魁，你是否该按照约定，让我夫君恢复如初了。”
天道没说话，玄昭也没在意，他一心往洞府赶。
两个月前，天道突然找到他，像是妥协了一般，告诉他只要他陪在天命之女身边助她夺魁，它可以让他和云裳的生活恢复原样。
玄昭实在不愿看自己心爱的人在病痛中挣扎，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两个月来，他白天陪琉璃仙子练剑、替她挡酒、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同门，晚上回家照顾云裳。
每次看到云裳那双黯淡的眼睛，他都想告诉她，再等等，很快你就能重新起舞了。
但他不能说。
天道警告过他，若是泄露半个字，交易作废。
“快了，就快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在每个深夜看着云裳的睡颜默默发誓。
等你好了，我跪着求你原谅，一辈子对你好。
现在，终于等到了。
玄昭还摘了一束月光花，云裳最喜欢的那种。
“云裳！”他一边御剑一边喊，“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他推开石门的瞬间，声音卡在喉咙里。
天道说只要我身死，就送我去另外一个世界。
我还以为我一死魂魄就会被带走，直到我看到玄昭回到洞府，才意识到我没有离开，而是以魂体的视角看着这一切。
我问天道为何不送我走。
它有些不耐烦，“我自然要完成此界天命才能开启下一桩，等玄昭和天命之女大婚你才能离开，在此之前，你就与我一同看着吧。”
我苦笑一声，“你这么做，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残忍？”
天道：“谁让你不是天命之女，只是一个变数呢，你能与玄昭结为道侣数年，已是逆天之幸了。”
我不明白。
玄昭最开始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他收声是因为一进门就闻到了糕点的香气。
走进丹房，果然桌上摆着一份长寿糕。
糕点很不好看，上面的字也歪歪扭扭：
玄昭，生辰喜乐！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亲手做的。
玄昭大喜过望。
毕竟我出事后，别说做糕点，就算下地行走都是一种奢望。
我既然能把糕点做出来，那只说明一件事~
天道已经让我痊愈了。
他再次激动起来，跑到静室推开门，“云裳，你是不是已经~”
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玄昭笑容消失。
就在我以为这次他发现我死了的时候，他轻手轻脚走进来，声音也轻，“怎么在轮椅上就睡着了？”
他弯下腰，刚准备将轮椅上的我抱到床上，结果传音符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琉璃仙子，看到这个名字，他叹了一口气。
害怕铃声吵到我，他先是接通传音，然后一边拿起一张云锦毯为我盖上，一边小声对着那头说：“琉璃，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的。”
琉璃仙子的声音有点大，我听见她的哭声以及逼问玄昭为何不喜欢自己。
“没有。”玄昭这两个字给了我重重一击，“但我是云裳的道侣，她皆因我才变成这样，我必须对她负责。”
尽管琉璃仙子和天道都跟我说过这话，可当这些话亲耳从玄昭嘴里听到后，我的魂体还是无可避免地抽搐了一下。
真是奇怪。
人都已经死了，为何还会感觉到痛呢？
玄昭切断传音后，心情竟然没有想象中难过。
他将长寿糕妥善收好，然后戴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一个多时辰后，他把那些热气腾腾的灵食端上桌。
仔细一看，都是我爱吃的。
我微微一愣。
这算什么？
对我撒谎之后的补偿吗？
做完这一切，玄昭净手，摘下围裙，他重新进房间，走到我面前，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云裳，醒醒，该用膳了。”
轮椅上的我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玄昭喊了几句，察觉不对，忍不住伸手推了我一下。
他是轻轻推的。
可我的身体在他碰了之后，慢慢往下滑，最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05
玄昭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云裳，云裳，你怎么了？”
玄昭瞬间慌了神，蹲下来想要将我抱起。
可触碰到我身体一瞬间，他终于感受到那冰冷的体温以及僵硬的躯体。
玄昭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的身体从他臂弯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惨白着一张脸后退两步，腿弯撞到床沿，整个人踉跄着跌坐下去。
手掌撑地时，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玉瓶。
他低头看去是一瓶“断魂散”，瓶塞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洞府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毒药。
这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玄光镜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玄昭僵硬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玄光镜一直开着。
屏幕上，琉璃仙子站在聚光灯下，手捧玉如意，笑容灿烂。
是今日登仙大典的重播。
镜头切换。琉璃仙子深情地望着台下，声音温柔：“玄昭，我是因你才站在此地~”
玄昭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他猛然想起我这些天的异常举动，想起他在临走时，我对他的说的那些话。
我想让他陪我一日。
可是他没有。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门。
“不是的。”
玄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爬向我，双手捧起我的脸。
我的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睡着了。
又过了几秒。
“不是的，怎么会这样？”
比刚才要痛苦百倍的哀嚎声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
玄昭整个人伏在我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成句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颤抖着摸出传音玉符。
简单的求救讯号，他试了几次才成功。
“丹堂吗？我夫人，我夫人她~”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快点来，求求你们~”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玄昭。
丹堂的长老很快赶了过来。
玄昭给他们开门后，竟然直直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夫人，她服了很多毒药，我不知她服了多少，求求你们~”
两名丹堂长老和一位弟子提着药箱冲进房间。
玄昭踉跄着跟在后面，手扶着石门，整个人都在发抖。
长老迅速探了我的鼻息、脉搏、心跳。
探魂仪放上去，屏幕上只有一条死寂的直线，法器发出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长老又取出听诊法器听了一遍，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摘下面罩。
“道友，令夫人已魂飞魄散，神仙难救了。”
“什么叫神仙难救？”玄昭陡然崩溃，一把揪住长老的衣领，“你还没救，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给她喂还魂丹啊，你给她渡送真元啊，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说她没救了！”
面对他的暴怒，长老仿佛司空见惯，只是一个劲地叹息。
旁边的小弟子却看不下去了，“我们倒是想救，可也得给机会啊，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尸斑都快出来了，我们怎么救。”
“我看她还是个病人，既然对你如此重要，你为何不一直守着她，还让她寻了短见。”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捅进了玄昭的胸膛。
他的手慢慢松开，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琉璃仙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慌乱。她大概是从庆功宴上直接赶来的。
“玄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玄昭没有回答她。
他依旧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琉璃仙子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想要扶住玄昭的胳膊。
“玄昭，不要难过。”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玄昭，云裳她一定是不想拖累你才自尽的，但是没关系，我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玄昭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琉璃仙子的话真的打动了他。
几秒后，玄昭站了起来。
他推开琉璃仙子的手，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去冷静一下。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方向不是山门，而是悬崖。
他走得很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那处悬崖是他平日为我观星赏月的地方。
玄昭走到悬崖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纵身一跃。
“玄昭！”
在琉璃仙子的惊呼声中，玄昭的身影坠入云海。
山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06
玄昭跳崖的时候，我整个魂体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他最后被一棵崖底的灵树拦住。
我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吓到了天道，它告诉我：“别担心，玄昭是天命之人，他还没和女主在一起，是不会死的。”
“不过跳一跳也好，正好培养一下他和女主的感情。”
一开始我没理解天道的言外之意。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玄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琉璃仙子。
她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握着他的手，“玄昭，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玄昭看了她很久，说出的话让人大吃一惊，“你是谁？”
他失忆了。
忘记了所有人。
琉璃仙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空中。
我知道她在看天道。
天道当着我的面告诉她，“说你是他的道侣。”
几秒后，琉璃仙子心领神会，露出笑容，“我是琉璃啊，你的道侣，你忘了？我们吵架了，你一时冲动跳了崖。”
她低下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吵的。”
玄昭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最后他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
就这三个字，让我整个魂体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我最熟悉的动作、最熟悉的语气。
从前我痛的时候，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替我擦眼泪，也是这样笨拙地说“别哭了”。
如今，他用同样的方式，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把我过去几年的生活重演了一遍，只是女主角换成了琉璃仙子。
玄昭伤愈后，开始学着照顾琉璃仙子。
他为她做饭，接她修行，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
就像当初我们在一起一样。
他看琉璃仙子的眼神越来越温柔，那种温柔我太熟悉了。
只是不再属于我。
天道在我耳边幽幽地说：“你看，本就该如此甜蜜，她才是天命之女，你只是个变数，变数就该有变数的结局，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却心如刀绞。
琉璃仙子生辰那天，玄昭做了一份长寿糕。
糕点歪歪扭扭，上面的字也歪歪扭扭。
琉璃，生辰喜乐。
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玄昭举着糕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不好看你别嫌弃。”
琉璃仙子扑进他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魂魄像是要被撕碎了。
玄昭伤势痊愈那天，他单膝跪在琉璃仙子面前，掏出一枚道侣戒指。
“嫁给我。”
琉璃仙子哭着点头，周围的朋友鼓掌欢呼。
我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天道。”我的声音在发抖，“求求你，送我走吧。”
“我没办法看着他们举行双修大典。”
天道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我太痛苦了，痛苦到连它这个无情的法则都觉得碍眼。
它终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复杂。
“行吧，送你走。”
在天道的帮助下，我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天道给我一具健康的身体，身份是剑舞者。
它告诉我，我在此界没有任何因果，也许是出于补偿，它给了我一个圆满的家世，它说还会为我安排一个完美的道侣。
我拒绝了。
日子不温不火这么过着，就在我来到新世界两个月后。
消失很久的天道忽然来找我。
它慌慌张张地出现，开口第一句就是，“云裳，玄昭要见你，求你与他见一面，不然那个世界就要崩塌了。”
07
在天道的只言片语中，我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昨天是玄昭和琉璃仙子举行双修大典的日子。
他们邀请了很多宾客，有琉璃仙子的闺蜜，也就是那个世界的第二女主。
也有追求琉璃仙子的天骄，也就是那个世界的第二男主。
还有很多琉璃仙子的宗门长辈。
天道告诉我，那个世界其实是围绕着琉璃仙子运转的，玄昭找来了那个世界所有跟琉璃仙子有因果，并且举足轻重的人。
刚开始它也以为玄昭是为了让众人见证他和琉璃仙子的典礼，谁知就在合卺酒之后，全场人都中了奇毒。
就在所有人准备捏碎求救玉符时，发现整个大典现场的传音都被阵法屏蔽了。
有人想从大门逃出去，又看到大门上落下了十几道上古禁制。
就在所有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时，玄昭举着一鼎地心魔火出现了。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是玄昭下的毒。
琉璃仙子躺在地上，看着玄昭将魔火一簇簇地洒在典礼现场，刺鼻的硫磺气味弥漫开来，宾客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玄昭，为何？”琉璃仙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玄昭一开始没有回答。
他将最后一簇魔火洒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这才对琉璃开口，“那瓶‘断魂散’，是你给她的。”
琉璃仙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因为我常有轻生之念，玄昭早就在洞府各处角落布下了留影法阵。
能自尽的东西他都收了起来，洞府根本不会出现“断魂散”这种东西。
尤其是琉璃仙子后来赶到时，他还没跟对方说我是自尽，琉璃仙子就知道了。
后来他便查看了留影石。
听到琉璃仙子对我说得那些话，以及天道的反常，他就知道了所有真相。
琉璃仙子瞳孔骤缩，她也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就是为了这么一天，演了这么久的戏。”
琉璃仙子忽然变得痛苦，“为何？玄昭，我才是天命之女，你为何不爱我？”
“情之所钟，哪有为何。”玄昭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要害死我夫人，既然你做了这一切，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你们都去给我夫人陪葬吧！”
“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你转吗？那我就让它彻底崩塌。”
他打开火折子，将火苗扔进地心魔火里。
魔火瞬间被点燃，火焰沿着地面飞速蔓延。
大殿里尖叫声四起，热浪扑面而来。
琉璃仙子崩溃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跟她在一起，什么都失去了。”
天道也在玄昭脑海中疯狂地发出警报：“玄昭，住手！你会毁掉一切的！”
玄昭没有理会。
他欣赏着这些人的痛苦，甚至看起来有些期待死亡。
“玄昭！你听到没有！住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弥漫。
玄昭站在火焰中，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天道终于投降了。
“她没有死！云裳没有死！”
玄昭一顿，“你说什么？”
“我把她的魂魄送到了别的世界，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天道说，“你住手，我让你见她！”
08
天道安排我和玄昭在它的规则空间里见了面。
眼前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像是一片虚无。
玄昭站在里面，穿着那件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衣。
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整个人颓废不已。
可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亮起来。
“你是云裳？”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点了点头。
玄昭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对不起。”几分钟后他开口，“云裳，对不起。”
他告诉了我一切。
包括他跟天道的交易。
“我从未喜欢过琉璃仙子，我也不该瞒着你天道与我做交易的事，我更不该在你让我留下陪你的那天，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我好后悔。”
听着这句话，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人，为了让我好起来，去给琉璃仙子当牛做马。
为了给我报仇，把自己活成了一场骗局。
他假装失忆，假装爱上别人，假装忘记了我，只为了让琉璃仙子放松警惕，只为了最后那场同归于尽的火。
“我不怪你。”我说。
玄昭猛地抬起头，“真的？”
我点头，“真的。”
他愣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比哭还难看。
过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天道同意了。”他说，“它同意我们在一起，不是在此界，是在别的地方，云裳，你愿意跟我重新在一起吗？”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摇了摇头。
“玄昭，我不想再经历那些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带给我的，从来都是不幸。”我说，“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天道的错，是这个世界规则的错，但那些痛苦，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我躺在床上的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是不是还在练剑，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爱，早晚有一日，你也会怪我，让你失去了一切。”
我以为玄昭还会说点什么。
至少会跟我保证，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但最后玄昭只是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接着玄昭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颤抖了一下，最后恢复了平静。
没想到的是。
再醒来，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我又做回了那个云裳。
不过是出事之前的云裳，我还有健康的身体，以及家人朋友。
当我在想我是不是重生的时候，天道出现了。
它告诉我，是玄昭跟它做了交易，他用自己的存在换我回到原来。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他何时做的决定？”
天道说：“去见你之前，他给你留了话，说你拒绝他是对的，他说他带给你的只有不幸，所以他至少要做一件让你幸运的事。”
天道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说，让你好好练剑。”
一瞬间，我眼前变得模糊。
《完》
作者有话说：
我二人结为道侣后，天道为强行拆散我们，降下了神罚。
我的灵根被毁，经脉寸断，仙骨破碎，此生再无望踏上仙途。
纵然这样，玄昭依旧爱我。
于是天道又断绝了他所有的宗门供奉。
没了修行资源，他便亲身照料我的起居。
日子最难时，他三日只靠一枚辟谷丹果腹，却将千金难求的续命灵丹喂入我口中。
我心疼他，试图自绝心脉。
被他救回后，他抱着我，泣不成声，几近神魂崩溃。
“云裳，我不能没有你，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为了他，我努力运转残存的微末灵力，效果却微乎其微。
尽管这样，我也觉得终有一日我会好起来。
直到那天，琉璃仙子前来探望，我无意间多服了几枚稳固心神的丹药。
他突然崩溃了，抓起一瓶废灵散就往我嘴里硬灌。
“我都说过，我与她再无瓜葛，你为何还要闹。”
“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你不是想死吗？好，那你就去死吧！”
将整瓶丹药喂给我后，他拂袖而去。
天道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说他已勘破情劫，爱上了琉璃仙子，问我愿不愿意赴死，成全他们。
我想了想，说：
“愿意。”
01
天道沉默几息，开口道：“我并非真要你去死，你也感觉到了吧，玄昭如今对你只剩责任。你若愿意，我可将你魂魄渡往他界，为你重塑一具仙身。”
我说：“别说了，给我个解脱吧。”
话音刚落，我手中多了一柄淬着寒光的短剑。
我正欲引剑自刎时，洞府的石门被推开了。
玄昭去而复返。
先是掰开我的嘴，将那些废灵散抠了出来。
我悄悄将短剑藏好。
他又取来一盆灵泉之水，为我净面、涤身、梳理散乱的青丝。
若是从前，他会一边做着这些，一边亲吻我的眉心，柔声说今日夫君凶了你，实在罪该万死。
可直到所有事做完，他熄了照明的月光石，背对我躺在旁边的寒玉床上，拿出传音符，依旧一言不发。
黑暗中，我扭头看他。
“玄昭。”
我刚唤完他，他手中的传音符紧跟着亮起~
“玄昭，今日我~”
他很快切断了传音，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给他传音的是琉璃仙子，此界的天命之女，亦是玄昭原本的命定道侣。
我不知玄昭来自哪个大千世界，但我见他第一面，他便对我表露了心迹。
他说他是异世来客，来此界的使命是与琉璃仙子结缘，可我的剑舞实在太美，他动了心，所以他想忤逆天命，与我厮守。
当时我只当这是个玩笑。
直到我真的与玄昭结为道侣，天道之音便在我识海中响起。
它说，只要我放弃玄昭，可保我仙途顺遂，扶摇直上，大道可期。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下一瞬天罚降临，我便成了这副残破模样。
想起刚才天道的话，我忍不住开口，“玄昭，你爱上琉璃仙子了吗？”
洞府内安静几息，玄昭突然从床上起身。
就在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他拿着传音符出了静室。
石门并未完全合拢，我听到符中传来琉璃仙子带着哭腔的求助。
“玄昭，我今日饮多了灵酒，你可否来接我一趟？”
玄昭压低声音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等他再走进来，已换上一身夜行的黑袍。
“云裳，宗门有些要事，你先歇息吧。”
这借口实在拙劣。
自从天道断了他所有机缘后，几乎堵死了玄昭的路。
为了换取灵石，他只能去禁地魔渊当“渊行者”。
那种凶险之地，只要白日里熬过六个时辰，便无需彻夜逗留。
加上我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翻动身体，否则气血不畅，玄昭从未在夜里外出过。
等我回神，玄昭不知已离开多久。
我抽出枕下那柄短剑。
到底是天道所赐，剑刃锋锐，应能轻易刺穿我的心脉。
当初我遭天罚，醒来后被断定仙骨尽碎，除了头颅和双手，周身皆不能动。
经过三年的苦修，我已勉强能坐起，还能催动他为我打造的机关轮椅。
本想等玄昭生辰那天给他个惊喜，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死在床上很麻烦，估计玄昭要清理许久。
我强撑着坐上机关轮椅，驱动它来到静室。
然后我拿出短剑，对准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静室的月光石被点亮，照亮了玄昭那张惨白的脸。
“云裳，你在做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短剑就被人夺去。
下一秒，玄昭的巴掌重重落在我脸上。
“你这个疯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待我。”
玄昭语气凌厉，双目却一片血红。
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静室里的灵植玉器砸了个稀烂。
等那股怒意发泄完，他来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为何？”
他身上有股异香，跟琉璃仙子今日来看我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去找琉璃仙子了？”
玄昭愣住，沉默许久，还是承认了，“就为此事？”
“云裳，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我都说了我与她什么事都没有，我去找她是因为~”
“玄昭。”我打断他，“让我死吧，我想解脱了。”
玄昭的脸一僵。
过了几息，他说好。
就在我以为他也觉得这种生活是种折磨时，他突然拾起地上的短剑塞进我手里，然后抓着我的手往他心口上捅。
“你想死我成全你，但前提是你先把我也杀了。”
我吓坏了，手努力往后缩。
“玄昭，你放开。”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活着辛苦，云裳，我照顾你不辛苦吗？”玄昭的力气大得吓人，我甚至感受到剑尖已经刺破他的皮肤，“想死是吧，好，我们一起死。”
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我的手。
我感觉整个心脏都被人死死攥住。
几息后，我泣不成声，“我错了玄昭，我不死了，我不死了。”
短剑落在地上，玄昭胸口被血浸湿。
几分钟后，他恢复了理智，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云裳，陪我再过一次生辰好吗？”
02
玄昭的生辰是三日后。
自那天后，玄昭收起了洞府里所有尖锐的器物，就连盛放丹药的玉碟都换成了木制的。
他依旧好好照顾我，只不过很少与我说话了，更多的是捧着传音符与人交流。
依旧白日外出，夜里陪我。
不一样的是，他以前白日是去魔渊搏命，现在是跟琉璃仙子在一起。
琉璃仙子的“仙踪镜”这几日更新了许多影像。
有玄昭接她修行结束，有玄昭与她同游云海的，还有他们二人出入闻名仙城的双修食府的画面。
画面上玄昭嘴角弯弯，露出熟悉的浅笑。
我看着那些画面许久，因为我已经记不清玄昭对我笑的模样了。
生辰前夜，玄昭很晚才御剑归来。
他饮多了灵酒，是琉璃仙子将他送回洞府的。
静室的门没关，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我看着琉璃仙子为他解下外袍，用法术凝出温热的水汽为他小心擦脸。
玄昭嘴里一直念叨着：“都别欺负我家琉璃，我能替她饮。”
琉璃仙子笑着回应，“好好好，琉璃的酒都给你喝，琉璃也给你。”
玄昭嘟囔着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应该是一句很好听的情话，因为琉璃仙子笑得很开心。
将玄昭安顿好，琉璃仙子竟然进了我的房间。
看我醒着，她微微一怔，回头看到玉床上的玄昭，顿时明白我看见了。
“云裳，你别误会，我明日要参加登仙大典，宗门那些人你也知道，就喜欢在大典前搞什么祝祷会，玄昭是怕我明日状态不佳，才帮我挡了那些灵酒的。”
我和琉璃仙子曾是同门。
我们一同修习剑舞，一同考入上宗，又一同拜入同一位长老门下。
我知道她说的大典是什么，是修真界最高规格的盛会，若能夺魁，便能拿下宗门圣女之位，运气好的话，还能被上界仙宗选中。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神罚，今年我也会站在那方玉台上。
琉璃仙子完全没有戳到我伤心事的自觉。
她熄了灯，在玄昭常睡的寒玉床上躺下。
“云裳，玄昭饮多了酒，今日就由我照料你吧，你若有事，可以唤我。”
我嗯了一声。
本以为这个晚上就会这么过去的时候，琉璃仙子又开了口：
“云裳，你有没想过去死啊。”
我呼吸一紧。
琉璃仙子继续说：“你也知道吧，玄昭本该是与我在一起的，若他与我在一起，会拥有无尽的资源，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根本不用过现在的日子。”
“你知道他在宗门禁地做什么吗？他在当‘渊行者’。”
我心一咯噔。
魔渊行者，修真界最凶险的行当。
职责就是下到深不见底的魔渊中，打捞那些陨落的法宝碎片，然而渊底不是灵气，而是侵蚀神魂的魔气，他们只靠一根续魂香维系神智。
稍有不慎，或遇到个心怀歹念的同伴，他们这辈子都上不来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琉璃仙子变得有些生气。
“云裳，你知道吗，玄昭说喜欢我，但因为你，他不能与我在一起，所以你能不能主动去死，别缠着他了。”
这话天道也对我说过。
虽然听过一遍，但我心还是又痛了一次。
我知道玄昭照顾我很累。
我知道玄昭没了我，会过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玄昭不爱我了。
所以在琉璃仙子说可以给我提供“断魂散”的时候，我流着泪点了头。
03
第二天，琉璃仙子将一整瓶“断魂散”放在我枕下，在玄昭还没醒来时就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玄昭醒了。
他先进来看了我，没有解释昨日醉酒的原因，而是说他今日还会晚些回来。
“今日是你生辰。”我忍不住提醒他，同时有了一点私心，“玄昭，你今日可否在洞府陪我一日？”
玄昭愣了几秒，开口却是，“今日魔渊那边~”
“一日就行。”我说，“我只要今日一日，魔渊那边可以请假的吧，玄昭，我们好久没有~”
“云裳，你懂点事吧。”玄昭打断我的话，“魔渊是我开的吗，说不去就不去。”
也许是见我情绪不高，他又补了一句，“云裳，就今日，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玄昭离开后，照料我的外门弟子来了。
我跟那位师妹说玄昭今日会留下，让她不用来了，今日放她一天假，灵石照付。
师妹很高兴地离开。
等她走后，我从床上起来，做了一份长寿糕。
在一起后玄昭第一个生辰，我亲手给他做了一份。
他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因为在他原来的世界他是个孤儿，从没有人为他庆贺生辰。
当时我心疼坏了，答应他以后每个生辰都会为他做一个。
许久没做了，做得很吃力，也很难看。
做完之后，我打开储物戒，找到了我的剑舞霓裳。
那是我和玄昭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谪仙。
换了衣服，我回到静室，催动了玄光镜。
里面正是琉璃仙子参加登仙大典的转播画面。
不出意外，琉璃仙子是此次大典的魁首。
镜面上，琉璃仙子站在聚光灯下，捧着一柄玉如意，笑得那样灿烂。
“多谢各位前辈，此番荣耀于我意义重大。”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台下，“但今日，我还想借此机会，对一人说几句话。”
我的心突然揪紧。
“玄昭。”琉璃仙子声音温柔，“我是因你才站在此地，我夺此魁首，就是为了向你表白，我心悦你，你若愿意应我，请你上台来。”
镜头切换。
玄昭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束瑶光花。
周围的修士都在起哄，笑着把他往前推。
“上台！上台！”
玄昭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动了身。
与此同时，我拧开了“断魂散”的玉瓶。
第一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似乎有些羞赧。
我取出一粒药，放入口中，没有喝水，就那么干咽下去。
第二步，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吞下第二粒，饮一口灵泉，苦涩在舌尖化开。
第三步。
第三粒。
玄昭走了整整九十九步到琉璃仙子面前，我便吃了九十九粒。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眼泪。
“结为道侣！结为道侣！”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玄昭低头看着琉璃仙子，琉璃仙子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我倒出最后一片药。
在玄昭低头吻下去的时候，我将药塞进嘴里。
我闭上眼睛。
玉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
玄光镜里，欢呼声震耳欲聋。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04
玄昭到底没有吻下去。
在两片唇即将相触时，他突然心口一紧，脑海里浮现出我的脸。
他猛地推开了琉璃仙子，说了句抱歉后，又在一片错愕声中离开。
他边走边在心中呼唤天道。
“天道，我已经助琉璃仙子夺魁，你是否该按照约定，让我夫君恢复如初了。”
天道没说话，玄昭也没在意，他一心往洞府赶。
两个月前，天道突然找到他，像是妥协了一般，告诉他只要他陪在天命之女身边助她夺魁，它可以让他和云裳的生活恢复原样。
玄昭实在不愿看自己心爱的人在病痛中挣扎，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两个月来，他白天陪琉璃仙子练剑、替她挡酒、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同门，晚上回家照顾云裳。
每次看到云裳那双黯淡的眼睛，他都想告诉她，再等等，很快你就能重新起舞了。
但他不能说。
天道警告过他，若是泄露半个字，交易作废。
“快了，就快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在每个深夜看着云裳的睡颜默默发誓。
等你好了，我跪着求你原谅，一辈子对你好。
现在，终于等到了。
玄昭还摘了一束月光花，云裳最喜欢的那种。
“云裳！”他一边御剑一边喊，“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他推开石门的瞬间，声音卡在喉咙里。
天道说只要我身死，就送我去另外一个世界。
我还以为我一死魂魄就会被带走，直到我看到玄昭回到洞府，才意识到我没有离开，而是以魂体的视角看着这一切。
我问天道为何不送我走。
它有些不耐烦，“我自然要完成此界天命才能开启下一桩，等玄昭和天命之女大婚你才能离开，在此之前，你就与我一同看着吧。”
我苦笑一声，“你这么做，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残忍？”
天道：“谁让你不是天命之女，只是一个变数呢，你能与玄昭结为道侣数年，已是逆天之幸了。”
我不明白。
玄昭最开始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他收声是因为一进门就闻到了糕点的香气。
走进丹房，果然桌上摆着一份长寿糕。
糕点很不好看，上面的字也歪歪扭扭：
玄昭，生辰喜乐！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亲手做的。
玄昭大喜过望。
毕竟我出事后，别说做糕点，就算下地行走都是一种奢望。
我既然能把糕点做出来，那只说明一件事~
天道已经让我痊愈了。
他再次激动起来，跑到静室推开门，“云裳，你是不是已经~”
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玄昭笑容消失。
就在我以为这次他发现我死了的时候，他轻手轻脚走进来，声音也轻，“怎么在轮椅上就睡着了？”
他弯下腰，刚准备将轮椅上的我抱到床上，结果传音符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琉璃仙子，看到这个名字，他叹了一口气。
害怕铃声吵到我，他先是接通传音，然后一边拿起一张云锦毯为我盖上，一边小声对着那头说：“琉璃，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的。”
琉璃仙子的声音有点大，我听见她的哭声以及逼问玄昭为何不喜欢自己。
“没有。”玄昭这两个字给了我重重一击，“但我是云裳的道侣，她皆因我才变成这样，我必须对她负责。”
尽管琉璃仙子和天道都跟我说过这话，可当这些话亲耳从玄昭嘴里听到后，我的魂体还是无可避免地抽搐了一下。
真是奇怪。
人都已经死了，为何还会感觉到痛呢？
玄昭切断传音后，心情竟然没有想象中难过。
他将长寿糕妥善收好，然后戴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一个多时辰后，他把那些热气腾腾的灵食端上桌。
仔细一看，都是我爱吃的。
我微微一愣。
这算什么？
对我撒谎之后的补偿吗？
做完这一切，玄昭净手，摘下围裙，他重新进房间，走到我面前，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云裳，醒醒，该用膳了。”
轮椅上的我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玄昭喊了几句，察觉不对，忍不住伸手推了我一下。
他是轻轻推的。
可我的身体在他碰了之后，慢慢往下滑，最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05
玄昭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云裳，云裳，你怎么了？”
玄昭瞬间慌了神，蹲下来想要将我抱起。
可触碰到我身体一瞬间，他终于感受到那冰冷的体温以及僵硬的躯体。
玄昭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的身体从他臂弯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惨白着一张脸后退两步，腿弯撞到床沿，整个人踉跄着跌坐下去。
手掌撑地时，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玉瓶。
他低头看去是一瓶“断魂散”，瓶塞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洞府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毒药。
这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玄光镜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玄昭僵硬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玄光镜一直开着。
屏幕上，琉璃仙子站在聚光灯下，手捧玉如意，笑容灿烂。
是今日登仙大典的重播。
镜头切换。琉璃仙子深情地望着台下，声音温柔：“玄昭，我是因你才站在此地~”
玄昭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他猛然想起我这些天的异常举动，想起他在临走时，我对他的说的那些话。
我想让他陪我一日。
可是他没有。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门。
“不是的。”
玄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爬向我，双手捧起我的脸。
我的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睡着了。
又过了几秒。
“不是的，怎么会这样？”
比刚才要痛苦百倍的哀嚎声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
玄昭整个人伏在我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成句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颤抖着摸出传音玉符。
简单的求救讯号，他试了几次才成功。
“丹堂吗？我夫人，我夫人她~”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快点来，求求你们~”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玄昭。
丹堂的长老很快赶了过来。
玄昭给他们开门后，竟然直直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夫人，她服了很多毒药，我不知她服了多少，求求你们~”
两名丹堂长老和一位弟子提着药箱冲进房间。
玄昭踉跄着跟在后面，手扶着石门，整个人都在发抖。
长老迅速探了我的鼻息、脉搏、心跳。
探魂仪放上去，屏幕上只有一条死寂的直线，法器发出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长老又取出听诊法器听了一遍，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摘下面罩。
“道友，令夫人已魂飞魄散，神仙难救了。”
“什么叫神仙难救？”玄昭陡然崩溃，一把揪住长老的衣领，“你还没救，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给她喂还魂丹啊，你给她渡送真元啊，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说她没救了！”
面对他的暴怒，长老仿佛司空见惯，只是一个劲地叹息。
旁边的小弟子却看不下去了，“我们倒是想救，可也得给机会啊，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尸斑都快出来了，我们怎么救。”
“我看她还是个病人，既然对你如此重要，你为何不一直守着她，还让她寻了短见。”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捅进了玄昭的胸膛。
他的手慢慢松开，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琉璃仙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慌乱。她大概是从庆功宴上直接赶来的。
“玄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玄昭没有回答她。
他依旧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琉璃仙子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想要扶住玄昭的胳膊。
“玄昭，不要难过。”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玄昭，云裳她一定是不想拖累你才自尽的，但是没关系，我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玄昭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琉璃仙子的话真的打动了他。
几秒后，玄昭站了起来。
他推开琉璃仙子的手，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去冷静一下。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方向不是山门，而是悬崖。
他走得很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那处悬崖是他平日为我观星赏月的地方。
玄昭走到悬崖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纵身一跃。
“玄昭！”
在琉璃仙子的惊呼声中，玄昭的身影坠入云海。
山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06
玄昭跳崖的时候，我整个魂体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他最后被一棵崖底的灵树拦住。
我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吓到了天道，它告诉我：“别担心，玄昭是天命之人，他还没和女主在一起，是不会死的。”
“不过跳一跳也好，正好培养一下他和女主的感情。”
一开始我没理解天道的言外之意。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玄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琉璃仙子。
她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握着他的手，“玄昭，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玄昭看了她很久，说出的话让人大吃一惊，“你是谁？”
他失忆了。
忘记了所有人。
琉璃仙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空中。
我知道她在看天道。
天道当着我的面告诉她，“说你是他的道侣。”
几秒后，琉璃仙子心领神会，露出笑容，“我是琉璃啊，你的道侣，你忘了？我们吵架了，你一时冲动跳了崖。”
她低下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吵的。”
玄昭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最后他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
就这三个字，让我整个魂体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我最熟悉的动作、最熟悉的语气。
从前我痛的时候，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替我擦眼泪，也是这样笨拙地说“别哭了”。
如今，他用同样的方式，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把我过去几年的生活重演了一遍，只是女主角换成了琉璃仙子。
玄昭伤愈后，开始学着照顾琉璃仙子。
他为她做饭，接她修行，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
就像当初我们在一起一样。
他看琉璃仙子的眼神越来越温柔，那种温柔我太熟悉了。
只是不再属于我。
天道在我耳边幽幽地说：“你看，本就该如此甜蜜，她才是天命之女，你只是个变数，变数就该有变数的结局，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却心如刀绞。
琉璃仙子生辰那天，玄昭做了一份长寿糕。
糕点歪歪扭扭，上面的字也歪歪扭扭。
琉璃，生辰喜乐。
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玄昭举着糕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不好看你别嫌弃。”
琉璃仙子扑进他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魂魄像是要被撕碎了。
玄昭伤势痊愈那天，他单膝跪在琉璃仙子面前，掏出一枚道侣戒指。
“嫁给我。”
琉璃仙子哭着点头，周围的朋友鼓掌欢呼。
我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天道。”我的声音在发抖，“求求你，送我走吧。”
“我没办法看着他们举行双修大典。”
天道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我太痛苦了，痛苦到连它这个无情的法则都觉得碍眼。
它终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复杂。
“行吧，送你走。”
在天道的帮助下，我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天道给我一具健康的身体，身份是剑舞者。
它告诉我，我在此界没有任何因果，也许是出于补偿，它给了我一个圆满的家世，它说还会为我安排一个完美的道侣。
我拒绝了。
日子不温不火这么过着，就在我来到新世界两个月后。
消失很久的天道忽然来找我。
它慌慌张张地出现，开口第一句就是，“云裳，玄昭要见你，求你与他见一面，不然那个世界就要崩塌了。”
07
在天道的只言片语中，我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昨天是玄昭和琉璃仙子举行双修大典的日子。
他们邀请了很多宾客，有琉璃仙子的闺蜜，也就是那个世界的第二女主。
也有追求琉璃仙子的天骄，也就是那个世界的第二男主。
还有很多琉璃仙子的宗门长辈。
天道告诉我，那个世界其实是围绕着琉璃仙子运转的，玄昭找来了那个世界所有跟琉璃仙子有因果，并且举足轻重的人。
刚开始它也以为玄昭是为了让众人见证他和琉璃仙子的典礼，谁知就在合卺酒之后，全场人都中了奇毒。
就在所有人准备捏碎求救玉符时，发现整个大典现场的传音都被阵法屏蔽了。
有人想从大门逃出去，又看到大门上落下了十几道上古禁制。
就在所有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时，玄昭举着一鼎地心魔火出现了。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是玄昭下的毒。
琉璃仙子躺在地上，看着玄昭将魔火一簇簇地洒在典礼现场，刺鼻的硫磺气味弥漫开来，宾客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玄昭，为何？”琉璃仙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玄昭一开始没有回答。
他将最后一簇魔火洒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这才对琉璃开口，“那瓶‘断魂散’，是你给她的。”
琉璃仙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因为我常有轻生之念，玄昭早就在洞府各处角落布下了留影法阵。
能自尽的东西他都收了起来，洞府根本不会出现“断魂散”这种东西。
尤其是琉璃仙子后来赶到时，他还没跟对方说我是自尽，琉璃仙子就知道了。
后来他便查看了留影石。
听到琉璃仙子对我说得那些话，以及天道的反常，他就知道了所有真相。
琉璃仙子瞳孔骤缩，她也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就是为了这么一天，演了这么久的戏。”
琉璃仙子忽然变得痛苦，“为何？玄昭，我才是天命之女，你为何不爱我？”
“情之所钟，哪有为何。”玄昭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要害死我夫人，既然你做了这一切，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你们都去给我夫人陪葬吧！”
“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你转吗？那我就让它彻底崩塌。”
他打开火折子，将火苗扔进地心魔火里。
魔火瞬间被点燃，火焰沿着地面飞速蔓延。
大殿里尖叫声四起，热浪扑面而来。
琉璃仙子崩溃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跟她在一起，什么都失去了。”
天道也在玄昭脑海中疯狂地发出警报：“玄昭，住手！你会毁掉一切的！”
玄昭没有理会。
他欣赏着这些人的痛苦，甚至看起来有些期待死亡。
“玄昭！你听到没有！住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弥漫。
玄昭站在火焰中，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天道终于投降了。
“她没有死！云裳没有死！”
玄昭一顿，“你说什么？”
“我把她的魂魄送到了别的世界，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天道说，“你住手，我让你见她！”
08
天道安排我和玄昭在它的规则空间里见了面。
眼前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像是一片虚无。
玄昭站在里面，穿着那件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衣。
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整个人颓废不已。
可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亮起来。
“你是云裳？”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点了点头。
玄昭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对不起。”几分钟后他开口，“云裳，对不起。”
他告诉了我一切。
包括他跟天道的交易。
“我从未喜欢过琉璃仙子，我也不该瞒着你天道与我做交易的事，我更不该在你让我留下陪你的那天，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我好后悔。”
听着这句话，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人，为了让我好起来，去给琉璃仙子当牛做马。
为了给我报仇，把自己活成了一场骗局。
他假装失忆，假装爱上别人，假装忘记了我，只为了让琉璃仙子放松警惕，只为了最后那场同归于尽的火。
“我不怪你。”我说。
玄昭猛地抬起头，“真的？”
我点头，“真的。”
他愣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比哭还难看。
过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天道同意了。”他说，“它同意我们在一起，不是在此界，是在别的地方，云裳，你愿意跟我重新在一起吗？”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摇了摇头。
“玄昭，我不想再经历那些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带给我的，从来都是不幸。”我说，“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天道的错，是这个世界规则的错，但那些痛苦，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我躺在床上的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是不是还在练剑，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爱，早晚有一日，你也会怪我，让你失去了一切。”
我以为玄昭还会说点什么。
至少会跟我保证，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但最后玄昭只是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接着玄昭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颤抖了一下，最后恢复了平静。
没想到的是。
再醒来，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我又做回了那个云裳。
不过是出事之前的云裳，我还有健康的身体，以及家人朋友。
当我在想我是不是重生的时候，天道出现了。
它告诉我，是玄昭跟它做了交易，他用自己的存在换我回到原来。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他何时做的决定？”
天道说：“去见你之前，他给你留了话，说你拒绝他是对的，他说他带给你的只有不幸，所以他至少要做一件让你幸运的事。”
天道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说，让你好好练剑。”
一瞬间，我眼前变得模糊。
《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