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七年后。

  江城国际会议中心,顶楼VIP会议厅。今天,是国家级“远航”重点科研项目的最终盲审答辩会。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就意味着半只脚踏入了国家顶级科研院所,捧上了无数人眼红的金饭碗。

  会议厅外,周梅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正满面红光地给走廊里的亲戚们散着高级定制的伴手礼。

  “哎呀,我家子豪这可是博士最终答辩!老张早就把市里的关系打通了,今天这答辩就是走个过场!”

  周梅笑得脸上的粉直掉,“大家待会儿别走啊,我在楼下海鲜酒楼定了三十桌庆功宴,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而此时的会议厅内,气氛庄严肃穆。

  张子豪西装革履,打着发蜡,正站在台上操控着激光笔,自信满满地指着PPT上的复杂图表:

  “各位评委老师,这是我过去三年带领团队研发的核心算法模型,只要应用于实地,能将现有芯片能效提升百分之二十……”

  台下,四位业内顶尖的副评审频频点头,低声交流,似乎对这份履历和数据极为满意。

  然而,坐在最中间主位上作为主评审考官的我,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我穿着一身冷硬的深灰色女士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低垂着眉眼,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价值连城的万宝龙钢笔。

  张子豪在台上侃侃而谈时,目光几次扫过我。

  我能看穿他心底的暗自窃喜——我这位传闻中“掌握生杀大权、脾气古怪的京派太子女”

  从头到尾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甚至连其他考官附和时我都微微点头,他肯定觉得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他太得意了。加上七年的岁月打磨,他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个气场冷冽、高高在上的主考官,

  就是当年那个被他在泥水里踩断腿、像狗一样爬去网吧的乡下丫头。

  四十分钟的答辩终于进入尾声。

  张子豪在一片掌声中,满面春风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感谢各位评审的聆听。我的父亲教导我,做学问首要的是做人,我必将把这份科研成果,奉献给国家!”

  “讲得好啊,张博士的成果确实令人惊艳。”一位副评审笑着看向我,“陈主任,到了您的一票否决权环节了。

  您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走签字流程了?”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啪嗒”一声,我手中的钢笔落在了实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会议厅里,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金丝镜片,平静、深邃,透着一股死寂。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台上面带微笑的张子豪,足足看了十秒钟。

  直到他被我看得冷汗直冒,笑容几乎僵在脸上时,我终于按下了面前的麦克风。

  “做学问,首要是做人。”我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讥讽,“张博士,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子豪脸色微变,勉强挤出笑意:“陈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拉开手边的公文包,掏出三份盖着中科院和纪委刺眼红章的纸质文件,像扔垃圾一样,精准地甩在了张子豪面前的地上。

  “图表4核心数据造假,查重率低于百分之一是因为你直接照搬了去年未公开的俄文外刊核心算法。”

  我冷漠地陈述着,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脊骨上,“当然,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我站起身,单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双腿已经开始发软的张子豪:

  “七年前,你父亲张建国利用教导主任之职,收受贿赂六十余万,伪造精神病历企图顶替保送名额;

  你名下那辆保时捷的购车款,涉及三宗教育系统贪腐烂账。”

  “你的博士头衔,你的科研成果,包括你今天站在这里的资格,全是踩在别人的骨血上偷来的。”

  “你……你胡说八道!你是谁?!你凭什么污蔑我!”张子豪终于绷不住了,像条疯狗一样咆哮起来,指着我大吼大叫。

  可当他死死盯着我的脸,记忆深处某双在暴雨烂泥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突然与眼前这张面孔重合!

  “你……你是陈静?!”张子豪犹如见鬼一般,凄厉地尖叫破音,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想起来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敲了敲麦克风,“进来吧。”

  会议厅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外面周梅原本还在发着喜糖,突然被推门而入的八名纪委工作人员和便衣警察当场掀翻了果盘。

  带头的工作人员大步流星走进会场,冰冷的证件直接怼在了张子豪脸上:

  “张子豪,张建国已于半小时前被双开调查,你们涉嫌学术欺诈、巨额贿赂与滥用职权,带走!”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楼层。周梅疯了一样想往里扑,却被警察死死按在墙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会议厅。

  高台之上,我默默摘下金丝眼镜,用丝巾擦了擦镜片上的指纹。

  这场迟到了七年的雷霆暴雨,终于落下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