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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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队长后来告诉我秦皓到了看守所以后,整个人都垮了。

  他交代了一切,往妈药里加安定是他自己的主意,目的是让妈变糊涂,好操控她在授权书上按手印,周燕知情并配合。

  行贿拆迁办老马花了六十万,赌债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他深陷其中,到最后走投无路才把主意打到了房子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

  陈队长摇头。

  “没想到栽在了一只鹦鹉手里。”

  周燕也没跑掉,作为帮凶她面临故意伤害罪的共犯指控。

  加上她在网上爆出来的那些料,税务和工商全盯上了秦皓。

  数罪并罚秦皓被判了十二年。

  周燕五年。

  判决下来那天我没有去旁听。

  我在妈的老房子里。

  拆迁通知正式下达了,按照评估方案最终补偿金额是八千一百七十万。

  全部归我。

  合法继承一分不少。

  但我没有喜悦。

  我蹲在厨房地板前,看着重新封好的第三块瓷砖。

  “妈,你这辈子攒了三百万。”

  “现在变成了八千万。”

  “你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念叨这钱花不完,存银行吃利息了吧。”

  大嘴蹲在我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它没说话。

  拆迁正式启动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老房子的院子不拆。

  我自费买断了院子的使用权,请人修缮了围墙和那棵妈亲手种的老槐树,在树下立了一块小石碑。

  上面只刻了一行字:

  慈母周春兰之庭。

  然后我在旁边建了两间小屋。

  一间是茶室放着妈用了一辈子的茶具。

  一间是大嘴的鸟舍,里面有鸟粮、饮水器和一台播放戏曲频道的小电视。

  大嘴当年跟妈一起听了三十年京剧。

  现在它终于有了自己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辞了工作,用拆迁款投了何律师介绍的项目,其余的钱存了定期。

  大嘴越来越老了。

  飞不太动了毛也越掉越多。

  有时候它一睡就是半天,醒来以后也不太爱说话。

  我带它看了最好的宠物医生。

  “鹦鹉的正常寿命大约三十到五十年,它这个年纪已经算高寿了。”

  医生出声。

  “好好养着吧,让它舒心。”

  我把大嘴捧在手心里出了医院门。

  “大嘴,你可不能不高兴啊。”

  它闭着眼睛啄了一下我的手指。

  “少来,你妈养了我三十年,你才养了我几个月就想对我指手画脚?”

  嘴硬,跟我妈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茶。

  大嘴蹲在我膝盖上难得安静。

  月光穿过树叶洒下来。

  风很轻。

  “大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替我妈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谢你在我感到无助的时候开了口。”

  “谢你让我知道妈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大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老槐树的影子。

  开了口。

  不是它自己的声音。

  是妈的声音。

  三十年来反复教并深深刻在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苍老且温柔。

  跟妈活着时一模一样。

  “眠眠啊。”

  “妈放心了。”

  五个字。

  我的泪水流出。

  大嘴说完这句话身体松懈下来,它闭上眼睛把脑袋埋进翅膀里,蜷缩在我的膝盖上。

  呼吸均匀。

  它终于完成了一个守了三十年的承诺。

  我低下头亲了它的小脑袋。

  月光洒满庭院,风穿过老槐树。

  我把脸埋在大嘴的羽毛里轻声出声。

  “妈,我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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