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锐一步步走到台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最高法院红章的文件，递到陆明远面前。
“陆明远先生，我是林晚女士的私人律师，兼林氏海外资本的执行总裁，林锐。”
林锐的声音很低。
“你手里那份转让书，是一份背着三十亿对赌失败债务的文件。刚才你既然当众宣布转让生效，那么……”
林锐微微一笑，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恭喜陆浩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三十亿债务唯一的法定连带责任人。”
陆明远连连后退，脸上血丝褪尽。
“你……你是什么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三十亿！保安！保安呢！”
没人动。
宴会厅的安保系统，十分钟前就被林锐的人控制住了。
那些平日里对陆明远阿谀奉承的商界大佬，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我放下手里的纯白餐巾，缓缓站了起来。
我走到林锐身边，替他理了理西装下摆。
他眼底的冷硬软下来，低低喊了声：“妈。”
这声“妈”，通过宴会厅的立体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场哗然。
陆明远瞪大眼睛。
“林晚，你疯了吗？浩浩才是你儿子！你从哪找来个野种配合你演戏……”
“野种？”
我一把扯过陆浩手里的麦克风。
将一份亲子鉴定书拍在陆明远脸上。
“看清楚了。十八年前，你在私立医院买通护士，把沈婉生下的孩子，换走了我的亲生骨肉。”
“你真以为，我林晚的儿子，会是个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只会飙车赌博的蠢货？”
大屏幕突然闪烁。
原本播放着陆浩从小到大温馨成长照片的画面，瞬间切成几段监控录像。
画质有些老旧，但清清楚楚的拍到了年轻时的陆明远，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产房护士，然后亲手将两个婴儿床上的名牌互换。
画面一转，沈婉在国外的真实履历跳了出来：
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欠下巨额赌债，被高利贷追杀，靠在地下夜总会做脱衣舞女还债。
一张张她穿着暴露、被男人搂在怀里陪酒的照片，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婉脸色惨白，整个人抖个不停。
“不……不是的！明远，你快掐掉！这是假的！是林晚伪造的！”
她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拔掉大屏幕的电源。
两名经侦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
“沈婉女士，请配合调查。”
陆明远浑身发冷，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他看看我，又看看旁边气场冷硬的林锐，终于反应过来。
这十三年我对他的纵容、对家里事的不闻不问，甚至今天痛快签了转让书，全都是早布好的局。
他还在局里沾沾自喜，却没看见刀早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陆明远疯了似的抓住怀里的转让书，那是他最后指望。
他举着文件疯笑。
“林晚，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你想用这些丑闻毁了我们？做梦！”
“就算浩浩不是你亲生的又怎么样？你已经签字盖章了！林家核心的林氏创投，现在白纸黑字写的是陆浩的名字！”
“他才是法定代表人和全资股东！你这个黄脸婆，林家早就被我控制了！我们一家三口拿着公司，照样能去海外过逍遥日子！”
台上的陆浩也强挺着直起腰。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赌协议，但知道董事长三个字代表的是花不完的钱。
他恶狠狠冲我叫嚣：
“老女人，听见没有？钱是我的了！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能考虑每个月赏你几千块生活费，不让你饿死在街头！”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林锐也笑了。
他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大屏幕画面再次跳变，林氏创投近三年的真实财务穿透报表铺了满屏，一片刺眼的红。
我冷冷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嘲弄：
“陆明远，你多久没查过公司的底账了？”
“这三年，我用林氏创投的名义，在海外签了十几份苛刻的对赌协议和高息过桥贷款。”
“所有的实体资产、核心专利和现金流，我早就通过合法的离岸并购，转移到了林锐名下的新集团。”
“留给你的这家林氏创投，只有一个壳子。”
“以及，整整三十个亿的法定连带债务。”
陆明远脸上的笑僵住。
陆浩盯着屏幕上那串带满零的赤字，眼神发直。
“你……你说什么？”
陆明远哆嗦着翻开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的免责和债务承担条款。
刚才他只顾着看我盖章，满脑子都是把林家攥在手里，根本没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受让人陆浩，自愿无条件承担林氏创投名下所有连带债务及法律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
“三十亿……”
陆浩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台上。
他虽然蠢，但三十亿负债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去海外过逍遥日子，他现在连买块墓地的钱都没了。
每天只会有无数的法院传票和催债人，把他生吞活剥。
“爸！你骗我！你不是说这公司能赚大钱吗！你这是让我去死啊！”
陆浩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撕住陆明远的领口，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滚开！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陆明远被勒得喘不过气，一脚踹在陆浩肚子上。
陆浩弓起身子，痛苦干呕着。
陆明远现在根本顾不上他。
那十几名经侦警察已经拿着逮捕令，走到了他的面前。
“陆明远，你涉嫌职务侵占、巨额商业受贿、伪造集团财务报表，以及十八年前的遗弃和拐卖儿童罪。证据确凿，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无情锁住陆明远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瞬间击溃了这个伪善男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死亡和牢狱的恐惧笼罩了他。
为了减刑，为了自保，陆明远猛地转过头锁定了旁边的沈婉。
“警官！我是被骗的！我是无辜的！”
“是这个贱人！当年换孩子全是她出的主意！是她用身体买通了值班护士！这十八年也是她在海外一直拿这件事敲诈我！”
“我挪用公司的公款全打进她的海外账户了！她才是主犯！你们抓她，抓她啊！”
沈婉原本就吓破了胆，听到陆明远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一个人头上，甚至连“敲诈”这种罪名都编了出来，她瞬间气疯了。
“陆明远，你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畜生！”
沈婉尖叫一声扑向陆明远。
她刚做过美甲狠狠挠在陆明远的脸上，瞬间扯出血淋淋的口子。
“当年是你嫌弃林晚生完孩子肚子上有疤，是你主动跑到我的病房里爬上我的床！贪污的钱明明是你自己在澳门豪赌输了个底朝天，让我替你洗钱填窟窿！”
沈婉披头散发，被警员按住肩膀还在拼命挣扎，高跟鞋死死踹着陆明远的小腿。
“你要我死，你也别想活！警官，我有他所有的受贿账本和洗钱U盘！就藏在陆家别墅地下室的保险柜夹层里！密码是他的生日！”
两个人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在华丽舞台上互相撕扯、吐口水、疯狂爆对方的底裤。
陆明远西服被撕裂，沈婉的盘发散成鸡窝。
满口的污言秽语，连市井泼妇都不如。
周围的宾客们举着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而一旁的陆浩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跪到我脚边，用脸死死贴着我的高跟鞋。
“妈……妈我错了！我求求你，我把字擦掉，我把合同撕了！我不要公司了！”
他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你救救我，三十个亿我会死的！妈，我叫了你十三年的妈啊！你替我还了这笔钱好不好？你那么有钱，你随便漏一点手指缝就能救我啊！”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
我抬起脚，鞋跟毫不留情地从他的手背上碾过。
“别乱叫。”
“你身上流着那两个烂人的血，闻着就让我恶心。三十亿，一分都不能少，你慢慢还。”
警官冷着脸，将陆明远和沈婉强行分开。
“咔哒。”
另一副银手镯铐在了沈婉的手腕上。
“有什么话，留着回审讯室对着监控慢慢说吧。带走！”
陆明远和沈婉被强行拖下台。
路过我身边时，陆明远死死盯着我。
“林晚！你好狠的心！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你面前演戏，你装了整整十三年！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魔鬼！”
我理了理身上的披肩，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弧度。
“魔鬼？”
我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比起你换走我儿子的命，让我亲生骨肉在贫民窟里和野狗抢食，让我对着仇人的儿子掏心掏肺……我这点合法的商业手段，算什么？”
“进去好好踩缝纫机。放心，我会雇京市最好的律师团队，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保证你们两个把牢底坐穿。”
陆明远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双腿一软被警员拖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至于陆浩，警察没有抓他。
十八年前换孩子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他并没有参与当年的犯罪。
但他即将面临的，是比监狱恐怖一万倍的现实。
宴会厅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人员已经带着封条和强制执行令赶到。
林锐的律师团队，早就在转让书生效的第一秒，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几名法院工作人员走到陆浩面前，冷酷宣读。
“陆浩先生，作为林氏创投现任的独立法人及全资股东，鉴于您名下公司涉及巨额海外债务违约。您的所有个人银行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我们将限制您的一切高消费行为，并依法没收您名下现有的全部高价值资产，用于强制执行还款。”
话音刚落，执行人员毫不客气地上前。
撸下了陆浩手腕上的腕表。
掏出了他口袋里的跑车钥匙。
甚至连他脖子上那条几万块的定制项链都被一把扯下。
陆浩吓得浑身抽搐，当场尿了裤子。
“不要……那都是我的钱！林晚！救我！我真的是你儿子啊！”
他惨叫着，看着法院人员将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全部剥夺。
他的手指在地上死死抓挠，在地毯上留下几道血痕。
而在法院人员的身后，宴会厅门口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满脸横肉的外籍男人。
那是海外赌场的讨债人，是那三十亿地下债务真正的催收黑手。
为首的刀疤脸冲着瘫在地上的陆浩，露出了一个嗜血的冷笑。
只等法院的人走完过场，他们就会把这头背着三十亿债务的肥猪，彻底拆骨扒皮。
我转过身，背对着惨叫声和尿骚味。
林锐从旁边呆住的侍应生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递给我一杯。
“妈，这场成人礼的烟花，好看吗？”
我接过高脚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甘甜爽口。
“还不错。”
“但垃圾实在太臭了，叫保洁来清理一下吧。我们回家。”
五年后。
京市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一切尘埃落定。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下来得很快，也很重。
陆明远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用于退赃。
沈婉作为从犯且涉案金额巨大，被重判了十五年。
后来，林锐的律师团队去办交接手续时，顺便带回了他们在里面的消息。
陆明远被分到了条件最艰苦的重刑犯监狱。
他那副端了一辈子的儒雅做派，在里面成了最大的笑话。
每天被狱警分派去刷几百个便池，稍有反抗或者干得慢了，就会被同监舍的狱霸按在装满排泄物的水槽里喝脏水。
他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早就被打得面目全非。
沈婉的日子更难熬。
她在女子监狱里，试图用以前在赌场里当外围女的那种狐媚手段去讨好狱霸，结果弄巧成拙。
因为偷拿了别人半个发霉的馒头，被几个干苦力的女犯人按在墙角，用磨尖的牙刷柄狠狠捅瞎了左眼。
她最在乎的美貌彻底毁了，现在是个半瞎的疯婆子，每天只会对着墙角傻笑。
至于陆浩。
他连进监狱躲避债务的资格都没有。
那晚成人礼宴会结束后，他被海外赌场的催收团伙直接套上麻袋，拖进了一辆套牌的黑色面包车。
三十亿的债务，像一座五行山，把他那点嚣张和跋扈碾成了肉泥。
三天后，有人在城郊的臭水沟里发现了他。
他没死。
但四肢的关节被人生生用铁锤敲得粉碎，骨髓都漏了出来。
冬日，初雪。
今天是林氏集团并购海外三大科技公司后，正式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的庆功宴。
我穿着一身黑色高定大衣，从宴会厅里走出来。
林锐已经把迈巴赫停在了旋转玻璃门外。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替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车子驶入市中心，在十字路口遇到一个九十秒红灯。
为了透气，林锐将我这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进来，我转过头瞥见了路边天桥底下的阴影。
一个趴在带轮子自制小木板上的残废，正用手肘撑着地在泥水里爬行。
他双腿齐根没入烂棉裤里，脖子上挂着个破纸板，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瓷碗。
几个染着黄毛的街溜子路过，嫌他挡路，一脚踢翻了他的破碗。
仅有的几枚硬币滚落在肮脏的积水里。
残废拼命爬过去，把脸埋进泥水里去叼那几枚硬币。
抬头一瞬，路灯照亮了他那张黑色脓包的脸。
是陆浩。
泥水里的撕咬和挣扎突然停住了。
陆浩呆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斑马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迈巴赫。
看到了半降的车窗里，那张保养得宜、高贵冷艳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拼命用手肘扒拉着地面，不顾一切想往马路中间爬。
“妈……妈——”
风雪中，凄厉的喊叫被喇叭声淹没。
他拖着半截残破的身子，在积水里留下肮脏的血色泥痕。
绿灯亮了。
我手指轻轻按下升降键。
玻璃缓缓升起。
“咔哒”一声微响。
车窗严丝合缝地闭紧将一切隔绝在外。
“妈，晚上想吃什么？”
“回家吧，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惠灵顿牛排。”
（全文完）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最高法院红章的文件，递到陆明远面前。
“陆明远先生，我是林晚女士的私人律师，兼林氏海外资本的执行总裁，林锐。”
林锐的声音很低。
“你手里那份转让书，是一份背着三十亿对赌失败债务的文件。刚才你既然当众宣布转让生效，那么……”
林锐微微一笑，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恭喜陆浩先生。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三十亿债务唯一的法定连带责任人。”
陆明远连连后退，脸上血丝褪尽。
“你……你是什么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三十亿！保安！保安呢！”
没人动。
宴会厅的安保系统，十分钟前就被林锐的人控制住了。
那些平日里对陆明远阿谀奉承的商界大佬，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我放下手里的纯白餐巾，缓缓站了起来。
我走到林锐身边，替他理了理西装下摆。
他眼底的冷硬软下来，低低喊了声：“妈。”
这声“妈”，通过宴会厅的立体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场哗然。
陆明远瞪大眼睛。
“林晚，你疯了吗？浩浩才是你儿子！你从哪找来个野种配合你演戏……”
“野种？”
我一把扯过陆浩手里的麦克风。
将一份亲子鉴定书拍在陆明远脸上。
“看清楚了。十八年前，你在私立医院买通护士，把沈婉生下的孩子，换走了我的亲生骨肉。”
“你真以为，我林晚的儿子，会是个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只会飙车赌博的蠢货？”
大屏幕突然闪烁。
原本播放着陆浩从小到大温馨成长照片的画面，瞬间切成几段监控录像。
画质有些老旧，但清清楚楚的拍到了年轻时的陆明远，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产房护士，然后亲手将两个婴儿床上的名牌互换。
画面一转，沈婉在国外的真实履历跳了出来：
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欠下巨额赌债，被高利贷追杀，靠在地下夜总会做脱衣舞女还债。
一张张她穿着暴露、被男人搂在怀里陪酒的照片，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婉脸色惨白，整个人抖个不停。
“不……不是的！明远，你快掐掉！这是假的！是林晚伪造的！”
她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拔掉大屏幕的电源。
两名经侦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
“沈婉女士，请配合调查。”
陆明远浑身发冷，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他看看我，又看看旁边气场冷硬的林锐，终于反应过来。
这十三年我对他的纵容、对家里事的不闻不问，甚至今天痛快签了转让书，全都是早布好的局。
他还在局里沾沾自喜，却没看见刀早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陆明远疯了似的抓住怀里的转让书，那是他最后指望。
他举着文件疯笑。
“林晚，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你想用这些丑闻毁了我们？做梦！”
“就算浩浩不是你亲生的又怎么样？你已经签字盖章了！林家核心的林氏创投，现在白纸黑字写的是陆浩的名字！”
“他才是法定代表人和全资股东！你这个黄脸婆，林家早就被我控制了！我们一家三口拿着公司，照样能去海外过逍遥日子！”
台上的陆浩也强挺着直起腰。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赌协议，但知道董事长三个字代表的是花不完的钱。
他恶狠狠冲我叫嚣：
“老女人，听见没有？钱是我的了！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能考虑每个月赏你几千块生活费，不让你饿死在街头！”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林锐也笑了。
他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大屏幕画面再次跳变，林氏创投近三年的真实财务穿透报表铺了满屏，一片刺眼的红。
我冷冷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嘲弄：
“陆明远，你多久没查过公司的底账了？”
“这三年，我用林氏创投的名义，在海外签了十几份苛刻的对赌协议和高息过桥贷款。”
“所有的实体资产、核心专利和现金流，我早就通过合法的离岸并购，转移到了林锐名下的新集团。”
“留给你的这家林氏创投，只有一个壳子。”
“以及，整整三十个亿的法定连带债务。”
陆明远脸上的笑僵住。
陆浩盯着屏幕上那串带满零的赤字，眼神发直。
“你……你说什么？”
陆明远哆嗦着翻开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的免责和债务承担条款。
刚才他只顾着看我盖章，满脑子都是把林家攥在手里，根本没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受让人陆浩，自愿无条件承担林氏创投名下所有连带债务及法律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
“三十亿……”
陆浩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台上。
他虽然蠢，但三十亿负债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去海外过逍遥日子，他现在连买块墓地的钱都没了。
每天只会有无数的法院传票和催债人，把他生吞活剥。
“爸！你骗我！你不是说这公司能赚大钱吗！你这是让我去死啊！”
陆浩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撕住陆明远的领口，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滚开！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陆明远被勒得喘不过气，一脚踹在陆浩肚子上。
陆浩弓起身子，痛苦干呕着。
陆明远现在根本顾不上他。
那十几名经侦警察已经拿着逮捕令，走到了他的面前。
“陆明远，你涉嫌职务侵占、巨额商业受贿、伪造集团财务报表，以及十八年前的遗弃和拐卖儿童罪。证据确凿，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无情锁住陆明远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瞬间击溃了这个伪善男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死亡和牢狱的恐惧笼罩了他。
为了减刑，为了自保，陆明远猛地转过头锁定了旁边的沈婉。
“警官！我是被骗的！我是无辜的！”
“是这个贱人！当年换孩子全是她出的主意！是她用身体买通了值班护士！这十八年也是她在海外一直拿这件事敲诈我！”
“我挪用公司的公款全打进她的海外账户了！她才是主犯！你们抓她，抓她啊！”
沈婉原本就吓破了胆，听到陆明远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一个人头上，甚至连“敲诈”这种罪名都编了出来，她瞬间气疯了。
“陆明远，你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畜生！”
沈婉尖叫一声扑向陆明远。
她刚做过美甲狠狠挠在陆明远的脸上，瞬间扯出血淋淋的口子。
“当年是你嫌弃林晚生完孩子肚子上有疤，是你主动跑到我的病房里爬上我的床！贪污的钱明明是你自己在澳门豪赌输了个底朝天，让我替你洗钱填窟窿！”
沈婉披头散发，被警员按住肩膀还在拼命挣扎，高跟鞋死死踹着陆明远的小腿。
“你要我死，你也别想活！警官，我有他所有的受贿账本和洗钱U盘！就藏在陆家别墅地下室的保险柜夹层里！密码是他的生日！”
两个人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在华丽舞台上互相撕扯、吐口水、疯狂爆对方的底裤。
陆明远西服被撕裂，沈婉的盘发散成鸡窝。
满口的污言秽语，连市井泼妇都不如。
周围的宾客们举着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而一旁的陆浩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跪到我脚边，用脸死死贴着我的高跟鞋。
“妈……妈我错了！我求求你，我把字擦掉，我把合同撕了！我不要公司了！”
他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你救救我，三十个亿我会死的！妈，我叫了你十三年的妈啊！你替我还了这笔钱好不好？你那么有钱，你随便漏一点手指缝就能救我啊！”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
我抬起脚，鞋跟毫不留情地从他的手背上碾过。
“别乱叫。”
“你身上流着那两个烂人的血，闻着就让我恶心。三十亿，一分都不能少，你慢慢还。”
警官冷着脸，将陆明远和沈婉强行分开。
“咔哒。”
另一副银手镯铐在了沈婉的手腕上。
“有什么话，留着回审讯室对着监控慢慢说吧。带走！”
陆明远和沈婉被强行拖下台。
路过我身边时，陆明远死死盯着我。
“林晚！你好狠的心！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你面前演戏，你装了整整十三年！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魔鬼！”
我理了理身上的披肩，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弧度。
“魔鬼？”
我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比起你换走我儿子的命，让我亲生骨肉在贫民窟里和野狗抢食，让我对着仇人的儿子掏心掏肺……我这点合法的商业手段，算什么？”
“进去好好踩缝纫机。放心，我会雇京市最好的律师团队，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保证你们两个把牢底坐穿。”
陆明远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双腿一软被警员拖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至于陆浩，警察没有抓他。
十八年前换孩子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他并没有参与当年的犯罪。
但他即将面临的，是比监狱恐怖一万倍的现实。
宴会厅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人员已经带着封条和强制执行令赶到。
林锐的律师团队，早就在转让书生效的第一秒，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几名法院工作人员走到陆浩面前，冷酷宣读。
“陆浩先生，作为林氏创投现任的独立法人及全资股东，鉴于您名下公司涉及巨额海外债务违约。您的所有个人银行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我们将限制您的一切高消费行为，并依法没收您名下现有的全部高价值资产，用于强制执行还款。”
话音刚落，执行人员毫不客气地上前。
撸下了陆浩手腕上的腕表。
掏出了他口袋里的跑车钥匙。
甚至连他脖子上那条几万块的定制项链都被一把扯下。
陆浩吓得浑身抽搐，当场尿了裤子。
“不要……那都是我的钱！林晚！救我！我真的是你儿子啊！”
他惨叫着，看着法院人员将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全部剥夺。
他的手指在地上死死抓挠，在地毯上留下几道血痕。
而在法院人员的身后，宴会厅门口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满脸横肉的外籍男人。
那是海外赌场的讨债人，是那三十亿地下债务真正的催收黑手。
为首的刀疤脸冲着瘫在地上的陆浩，露出了一个嗜血的冷笑。
只等法院的人走完过场，他们就会把这头背着三十亿债务的肥猪，彻底拆骨扒皮。
我转过身，背对着惨叫声和尿骚味。
林锐从旁边呆住的侍应生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递给我一杯。
“妈，这场成人礼的烟花，好看吗？”
我接过高脚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甘甜爽口。
“还不错。”
“但垃圾实在太臭了，叫保洁来清理一下吧。我们回家。”
五年后。
京市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一切尘埃落定。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下来得很快，也很重。
陆明远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用于退赃。
沈婉作为从犯且涉案金额巨大，被重判了十五年。
后来，林锐的律师团队去办交接手续时，顺便带回了他们在里面的消息。
陆明远被分到了条件最艰苦的重刑犯监狱。
他那副端了一辈子的儒雅做派，在里面成了最大的笑话。
每天被狱警分派去刷几百个便池，稍有反抗或者干得慢了，就会被同监舍的狱霸按在装满排泄物的水槽里喝脏水。
他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早就被打得面目全非。
沈婉的日子更难熬。
她在女子监狱里，试图用以前在赌场里当外围女的那种狐媚手段去讨好狱霸，结果弄巧成拙。
因为偷拿了别人半个发霉的馒头，被几个干苦力的女犯人按在墙角，用磨尖的牙刷柄狠狠捅瞎了左眼。
她最在乎的美貌彻底毁了，现在是个半瞎的疯婆子，每天只会对着墙角傻笑。
至于陆浩。
他连进监狱躲避债务的资格都没有。
那晚成人礼宴会结束后，他被海外赌场的催收团伙直接套上麻袋，拖进了一辆套牌的黑色面包车。
三十亿的债务，像一座五行山，把他那点嚣张和跋扈碾成了肉泥。
三天后，有人在城郊的臭水沟里发现了他。
他没死。
但四肢的关节被人生生用铁锤敲得粉碎，骨髓都漏了出来。
冬日，初雪。
今天是林氏集团并购海外三大科技公司后，正式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的庆功宴。
我穿着一身黑色高定大衣，从宴会厅里走出来。
林锐已经把迈巴赫停在了旋转玻璃门外。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替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车子驶入市中心，在十字路口遇到一个九十秒红灯。
为了透气，林锐将我这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进来，我转过头瞥见了路边天桥底下的阴影。
一个趴在带轮子自制小木板上的残废，正用手肘撑着地在泥水里爬行。
他双腿齐根没入烂棉裤里，脖子上挂着个破纸板，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瓷碗。
几个染着黄毛的街溜子路过，嫌他挡路，一脚踢翻了他的破碗。
仅有的几枚硬币滚落在肮脏的积水里。
残废拼命爬过去，把脸埋进泥水里去叼那几枚硬币。
抬头一瞬，路灯照亮了他那张黑色脓包的脸。
是陆浩。
泥水里的撕咬和挣扎突然停住了。
陆浩呆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斑马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迈巴赫。
看到了半降的车窗里，那张保养得宜、高贵冷艳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拼命用手肘扒拉着地面，不顾一切想往马路中间爬。
“妈……妈——”
风雪中，凄厉的喊叫被喇叭声淹没。
他拖着半截残破的身子，在积水里留下肮脏的血色泥痕。
绿灯亮了。
我手指轻轻按下升降键。
玻璃缓缓升起。
“咔哒”一声微响。
车窗严丝合缝地闭紧将一切隔绝在外。
“妈，晚上想吃什么？”
“回家吧，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惠灵顿牛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