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瑜走后,又开始下雨。
这雨声总让我想起在特训学校禁闭室的日子,潮湿、阴冷。
傍晚时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店门口。
沈阔。
他没打伞,失魂落魄地走在大雨里。
他在门口站定,没有敲门,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下了。
噗通一声。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但他一动不动。
我坐在店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隔着玻璃冷眼看着他。
阿如凑过来:“这苦肉计下血本啊,膝盖不要了?”
“他在赎罪。”
我喝了一口可可,甜得发腻,却暖不了心。
“赎的是他自己心里的安宁。”
沈阔在雨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天完全黑透,直到他的嘴唇冻得发紫。
我放下杯子,起身。
“开门。”
阿如撇撇嘴去拉卷帘门。
门缓缓升起。
沈阔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安安……”
他声音嘶哑,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
沈阔抹了一把脸,从怀里掏出个文件袋。
那是旺财骨灰的化验报告。
“安安……你是对的。”
他哽咽着,把报告递给我。
“铊含量超标一千倍……是小瑜……我在她房间的床垫下面,找到了半瓶没用完的铊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不该信她”
“当初要不是我签字把你送走……如果我多信你一点……”
“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
悔恨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我看着那份报告,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受苦?”
我撸起袖子,露出那截满是伤痕的手腕。
在路灯下,那些伤疤像一条条死掉的蚯蚓。
“沈阔,你看清楚。”
“这道,是在禁闭室里,我想喝水,教官让我喝马桶水,我砸碎了杯子割的。”
“这道,是因为我不想被那个变态男教官摸,自己拿碎玻璃划的。”
沈阔死死盯着我的手,浑身剧烈颤抖。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不,你要听。”
我逼近他,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
“还有我的胃。”
“你知道吞玻璃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吞了一把刀子,从喉咙一路划到胃里。”
“那时候我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全是血沫。”
“我喊着哥哥救我,爸爸救我。”
“可你们在干嘛呢?”
“你们在给沈瑜过生日,在朋友圈发着‘岁月静好’。”
沈阔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把头狠狠地磕在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
“我有罪……我是个傻瓜……我不配当你哥……”
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混着雨水和脏水。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沈阔,这把伞,两百块。”
我从门口的伞桶里抽出一把黑色的伞,扔在他面前。
“扫码支付,然后滚。”
“别死在我店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沈阔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拿起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雨夜里的背影,阿如叹了口气。
“沈安,你真狠。”
我转身关门,眼底一片荒芜。
“对他仁慈,就是对我自己残忍。”
“而且……”
我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两百块。
“这伞进价十块,我又含泪赚了一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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