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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窗户不大,刚好能看见楼下的街道。
沈阔的车还在那停着,车灯在雨幕里打着双闪。
我吐出一口烟圈,思绪被拉扯回十五岁那年。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
父亲领回来一个女孩。
他说这是远房亲戚的孤儿,叫朱红,以后改名叫沈瑜。
沈瑜一进门就看上了我的旺财。
那时候旺财才两岁,正是活泼的时候,也是沈阔送我的十三岁生日礼物。
沈阔摸着我的头,笑容太阳般温暖:“以后哥哥和旺财永远守护安安。”
多讽刺。
旺财很有灵性,对着沈瑜狂吠不止。
她当时就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软倒在沈阔怀里。
“哥哥……狗狗好凶,我好怕……”
沈阔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一脚踹在了旺财的肚子上。
旺财哀嚎一声,飞出去两米远,缩在角落里呜咽。
我冲过去抱住狗,心疼得直掉眼泪。
“沈阔你干什么!你凭什么踢它!”
那是第一次,沈阔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
“沈安,你有没有教养?这么大个狗吓到妹妹了你看不见?”
母亲也皱着眉,满脸失望。
“安安,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故意放狗咬小瑜是不是?”
“我没有!是她自己装的!”
我大声辩解。
但在他们眼里,我成了嫉妒心强、容不下孤儿的恶毒大小姐。
沈瑜躲在沈阔身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不再姓沈了,姓“绿茶”。
沈瑜会在没人的时候,拿针扎旺财的肉垫。
旺财疼得直抖,呜呜着却不敢叫。
有一次被我撞见了。
我气疯了,推了沈瑜一把。
好巧不巧,全家人都在那时候进来了。
沈瑜顺势倒在地上,把自己胳膊上的淤青露出来。
她哭着说:“我只是想和狗狗玩……姐姐为什么要打我……”
全家人的审判不需要证据。
沈瑜的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被关进了地下室。
没收了手机,没有晚饭。
沈阔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安,什么时候你认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那一夜,地下室又冷又黑。
只有旺财一瘸一拐地溜进来,趴在我脚边,用温热的舌头舔我的手。
楼上传来欢声笑语,他们在给沈瑜庆祝,庆祝她来到新家一个月。
我抱着狗,听着楼上的笑声,心一点点冷成了冰块。
原来,血缘这种东西,还不如一条狗的体温来得实在。
……
“砰砰砰!”
楼下传来的拍门声打断了回忆。
很急促,很不礼貌。
我皱眉,披上外套下楼。
拉开卷帘门的小窗。
一张老脸贴在玻璃上,满是雨水和泪水。
是沈家的管家,王叔。
“大小姐……求求您了,跟我回去吧。”
“夫人……夫人她病重了。”
“医生说可能就今晚了,她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想见您最后一面。”
“病重?上周不还在朋友圈晒着去瑞士打羊胎素吗?”
我冷冷地拆穿。
王叔脸色一僵,眼神闪烁。
“那是……那是之前的照片。这次是急火攻心……”
回去?
当然要回去。
不是去尽孝,是去收账。
“行啊。”
我打开门,似笑非笑。
“既然快死了,那我正好去拓展一下业务。”
“毕竟,我是专业的宠物入殓师,给亲妈送终,这单我给你们打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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