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别怕闭上眼

  第十二章

  完全状况外的花小七骑着小摩托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和目的地仅有一墙之隔。

  胸前的黑色宝石忽然不再发烫,反倒像活过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向着前方冲去!

  链子勒进皮肉,几乎要折断她的骨头。

  一股难以抗拒的引力,从围墙另一侧传来。

  花小七没迟疑,停好车,踩着车座直接翻墙而入。

  双脚刚落地,一股清冽的松针香就将她整个包裹。

  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她朝着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前进。

  眼前的树林开始如水波般晃动、重叠,仿佛两个世界正在挤压、碰撞。

  脚下一软,她感觉自己被猛地从身体里“拽”了出去,像一缕轻烟穿透了某种坚韧冰冷的薄膜。

  天旋地转间,她已站在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中——天空破碎,大地燃烧,空气炽热得灼人。

  最醒目的,是半空中那道燃着赤红长发的身影,以及她对面那道淡漠冷硬到让人心悸的存在。

  花小七眼眶发烫,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心脏骤然擂动,像一只拼命挣脱牢笼的野鸟,野蛮而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连肋骨都传来钝痛。

  红发身影排开炽红色魔法阵,热浪灼人。

  那铺天盖地的火焰箭矢连同法阵一起被对方鲸吞虹吸。

  花小七全部注意力都被那道炽烈的身影牢牢吸住,根本移不开眼。

  她看到那个淡漠的身影捧起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下一秒却生生碾碎了她的眼球;看到她像断线木偶般吊在对方手里,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她仿佛听到了她埋在心底的痛吼,甚至感觉自己眼眶里也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花小七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却像着了火般滚烫。

  然后,她听到一个冷彻又疯狂的声音响起。

  “雪松,我还活着呢,咱们没完!”

  你既说没完,那便试试看。

  半神松开手,姜上善踉跄着晃了晃。

  不等她稳住身形,盘旋在雪松身边的藤蔓如蓄势的毒蛇般骤然回缩,尖端虬结的木刺泛着青黑寒光,直直射向她的胸膛。

  还未适应新眼球的姜上善仅来得及侧身,就被带着狰狞倒刺的凶器捅穿了一侧肩胛骨,从半空被狠狠掼上大地,钉了个结实。

  骨骼碎裂声混着尘土喷涌,姜上善脊背撞得碎石嵌入皮肉,狼狈得毫无还手之力。

  “住手!别再打了!!”尖叫冲破喉咙,嘶哑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随着尖叫,花小七胸前的黑色宝石骤然迸发出一圈无声的扭曲光波,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雪松淡漠的目光锁定地面——这场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轻轻摆手,更多木刺突兀地出现在身侧,如复制粘贴般密密麻麻铺开阵势,尖端纷纷拧尖,瞄准了地面上的两人。

  浑身骨头碎掉一堆的姜上善恍惚着歪过头,两只眼睛的视野在瞳孔中央重叠。

  她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满脸焦急地朝着自己狂奔,边跑边抬头冲上方喊着“住手”。

  这是她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吧?是谁家的小傻子?

  姜上善不理解,哪里来的小耗子能钻进自己的结界?

  又是谁给了她介入这种层级战斗的勇气。

  只可惜,她没时间弄明白这些了。

  耳边传来木刺拧紧蓄力的声响,很显然雪松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从未有过的懊悔淹没了她——她恨自己只剩这点力气,连只误入战场的小耗子都护不住。

  铺天盖地的死亡尖啸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下一秒,整片废墟都会被这些凶器犁上一遍。

  她挣扎着看了眼钉牢自己肩膀的藤蔓,咬牙在伤处开启传送门。

  身子一轻,几道血箭喷出——那半边肩膀连同钉住它的木刺,一起消失在虚空里。

  漫天木刺已然激发,朝着她们铺天盖地砸来。

  那孩子距离自己还有数十步。

  姜上善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血可流了。

  她冲着她开启传送阵,微弱的橙光只亮了一下就摇晃着熄灭——她已无力送得更远。

  姜上善深吸一口气,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暖橙色的光缓缓流动,弱如残烛。

  下一秒,花小七出现在她身边。

  漫天尖啸声中,姜上善以身为盾,用仅剩的、伤痕累累的手臂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看着那张因惊吓而苍白的脸,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闭上眼。”

  温热的血滴落在花小七脸上,她发誓,铺天盖地的箭雨,不及这人缺了半边肩膀的模样吓人。

  更多的血涌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花小七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住手啊!!!”她几乎凭借本能,从那残缺的肩头伸出手,想要保护对方的心意比任何时候都真切。胸前黑色宝石的脉动,此刻已与她的心脏同频共振。

  两人之间,沾血的黑色宝石剧烈震颤,幽光暴涨如墨色惊雷。

  一只金色火鸟骤然破空而出,羽翼金红泛着熔岩般的光泽。

  尖喙利爪,鸣啼如裂帛。周身热浪蒸得空间扭曲,它振翅一挥,漫天藤蔓利刃尽数化为灰烬,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火鸟燃烧的眼眸锁定雪松的半神投影,烈焰暴涨,鸣啼震得空间嗡嗡作响,振翅如离弦之箭撞了上去。

  金红与碧绿搅成一团,不断坍塌、收缩,直至一同化为飞灰,只余焦糊气味与未散尽的热浪。

  姜上善绷直的脊背骤然一松,背后衣物被热浪烤得焦卷发脆,皮肤灼痛如烙,整个人脱力倒下。

  花小七猝不及防被她的身体压住,骨头传来阵阵钝痛。

  她的下巴磕在姜上善的颈窝,温热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混着未散的焦糊味,对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花小七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手脚并用地蹭了出来,看着面前浑身是伤、没一处完好的人,竟不知如何是好——就连止血,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你,你等一下!别死!告诉我这是哪儿?我该怎么救你?”

  确认雪松的气息彻底从这方天地消失,姜上善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像千斤枷锁正在逐渐卸下。

  体内有细碎的光炸开,驱散了所有疲惫与挣扎。

  救我?不用救了。

  我离开了,你自然也能离开。

  别怕,就当是做了场噩梦。

  姜上善想这么回答,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想,就这么离开,好像也挺好的,干干脆脆,不再回来。反正记忆并没有真的恢复,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也还没弄明白。

  就在这时,清冽的松针气息再次充斥整个空间,雪松温和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全知图书馆】的入口,在从善城的【圣所】里。”

  【全知图书馆】?!

  那个写满世间所有真相、引得无数人追逐,却永远只能捕风捉影、不得其门而入的传说之地?!

  死到一半的姜上善瞬间僵住,随即条件反射般猛吸一口气。竟如回光返照般,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支撑着身体四下张望,寻找雪松的身影。

  “这次,你要选择我的大治愈术吗?”

  选择【大治愈术】,就意味着重置记忆。

  但,只剩一口气、半边肩膀的她,也根本不可能找到【全知图书馆】。

  所以,留给她的路只有一条——滚回自己的空间疗伤,灰头土脸地收拾好因踏上【不杀之路】而惹下的烂摊子,然后,找到【圣所】。

  她龇牙咧嘴地反手冲着天空比出中指:“滚吧…老师。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转过头,她看向满脸惶恐的花小七——一身脏污,脸上沾满血迹,眼神里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

  姜上善突兀地笑出声:“真就是只灰头土脸的小耗子啊…”

  不过,也是只藏着不少秘密的小耗子。

  这会儿有了新目标,狂气褪去,理智回归。

  结合凌晨残留的气息和她无视结界的体质,姜上善瞬间认出了她,并想明白了她的身份。

  “真是的,某种程度上,漫游者和连环杀人犯很像啊——都喜欢回到案发地一探究竟。你们这些…麻烦精。”

  花小七愣在原地,满脑子问号:漫游者?是什么?说我吗?刚共患难过,就又是小耗子又是麻烦精的,你礼貌吗?还有,你刚才明明都快死了,现在是回光返照吗?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没理会她内心的吐槽,姜上善看着她,柔声说道:“睡吧。”

  年轻就是好,话音刚落,花小七就倒头睡了过去。

  看着她扑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模样,姜上善好心情地用手指轻叩地面。

  “哞——!”

  一声悠长的牛叫响起,断壁残垣中,那队信使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奶牛温顺地跪伏在她身边,侧头协助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牛角爬上后自己的后背。

  确认她不会摔下来,再慢慢起身,伸直脖颈悠长地叫了一声。

  那群五颜六色、品种各异的聒噪鸟儿们立刻跟着大喊:“开门!开门!快开门!主人回来了!黑鹿!黑鹿快开门!卖裤衩给她治病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心,碎了一地。今天,是我第三次,把根管治疗中的牙洞填充物咬下去了。

  我向自己道歉,不该在根管治疗的当口吃不该吃的东西。

  第一次,是冷玉米;第二次,是锅巴;第三次,是花生米。

  造孽啊o(╥﹏╥)o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