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嘘，别怕，马上就好
第十一章
站在那摊混着头发的血肉前，姜姒面不改色地抬臂击掌，衣襟上的四叶草胸针暗暗发光。
空气微微颤动，半透明的圆球状结界随着她双掌外拉缓慢展开，带起的气流在脚边打旋。她伸展双臂，结界迅速扩大，将整间屋子牢牢罩住。
防干扰结界布设完毕，姜姒从衣内袋摸出边缘烫金的符纸，指尖划过纸面，朱砂纹路瞬间亮起——力量注入，初步激活完成。
符纸落地的刹那，以她为圆心，直径约两米的金蓝色魔法阵在脚下浮现，光芒缓慢流转。胸针随之点亮，向前投射出巴掌大的魔法阵，如同一层悬浮的光纱。
这银白色魔法阵薄而通透，由多段可拆分的光弧组成，双层嵌套的圆环内部，点缀着淡青色的小巧指令型符文。
姜姒伸手上前，银白色光阵平稳流转，繁复图纹顺势延展、膨胀，如烟雾般散开。
随着她的操控，烟雾渐渐凝聚成形，在房间内勾勒出属于过去的身影：梳着妹妹头的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青年男子站在一旁，三人肢体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接着，恐惧一点点爬上他们的脸庞，青年转身离开家门，母亲带着女儿如雕塑般枯坐客厅，小女孩仿佛听到什么声响，起身跑去开门……
花小七今早在梦中见过的场景，在二人眼前一帧帧回溯，宛如一场无声的默剧。
姜姒全神贯注，不断移动脚步，偶尔弯曲手指调整焦距，试图让凶手的外貌特征更清晰。小茉莉则从一开始就捂紧了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干扰她。
回溯魔法本身并无限制——理论上，只要能量充足，甚至能看到城市初现的模样。
但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时间回溯如同逆水行舟，越靠近过去，耗费的力量便越多，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消耗都极为惊人。
如今城市光网能量不稳定，还能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取证的，当真算得上稀有物种。
随身平板提示有新消息，小茉莉咽下喉间酸涩，眨了眨眼，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查看。
姜姒这边的回溯确实不顺。烟雾勾勒的身影本就缥缈不实，每当凶手出现，图像更是扭曲变形，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窥视。
费了这么大劲却没得到有效信息，换做旁人早已暴躁，姜姒却只是指尖微曲，倒回画面，反复确认凶手人数为五人。
她站在原地，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掌心前的法阵变得极不稳定，脚下的魔法阵也跟着微微颤动，流淌的淡金色光芒翻涌如沸，带起道道电弧。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直跳，左侧颅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这是力量即将透支的警告。
姜姒伸出右手按住前方魔法阵的另一半，影像加速播放，她时而停顿、时而放大画面、时而截取图像保存至水晶中。
她已基本确认，这种干扰夜巡者回溯魔法的手段，外行人无法到，必须借助专门的符文或魔法物品才能达成。而这些东西均为管控品，市面上严禁销售，仅黑市偶有流出，售价高昂。
花大价钱购买违禁品，难道只是为了入室抢劫、发泄兽欲？他们知道自己袭击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未经注册的异族吗？袭击这个家庭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眶，她眨了眨眼，倍速看完母亲突破包围逃生，以及之后落单的异族幼崽惨遭吞噬的全过程。
所以，是入室抢劫过程中出现纰漏，犯人追着母亲离开现场，潜伏在附近的怪物趁机捡漏，吞噬了幼崽？
姜姒咬紧牙关，强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五指并拢，一味截图取证，将线索尽数存入发着绿色幽光的胸针中。
当法阵终于消散时，她一个踉跄向旁倒去。
在彻底倒下的前一秒，一个带着暖意的身体稳稳扶住了她。小鸟般轻快的声音叽叽喳喳传来，似乎有人给她送来了信件。
右眼视线里的小茉莉叠着三层虚影，如同蒙了一层水雾；伸向信件的手指向左偏移了十五度，连擦汗的动作都歪歪扭扭。
看来，这次透支力量的代价是散光加斜视？戴几天墨镜就能解决的问题，好像也不算亏。
姜姒昏昏沉沉地想。线索实在太少了，要是能有更多突破口就好了……要做的事太多了，如果从善城的能量光网能再稳定些就好了。
稳定？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作为备用计划的人选，此刻正拿命拼着某些未知的东西。
结界内气压低到窒息，乌云被搅得粉碎，坍塌成废墟的房屋兀自燃烧，大地被撕开深深的裂口。
半神终究是半神。
姜上善长及脚踝的红发已燃至肩头，皮肤白到透明，眼眸却亮得出奇，攻击愈发大开大合，全然是不顾生死的拼命架势。
而半神雪松依旧神态如常，连一根发丝都未曾凌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她身边与姜上善缠斗已久的藤蔓绷直、拧绞、互相咬合，盘旋成虬劲的姿态，无损地挡下所有攻击。
沉默，本就是上位者的傲慢。
姜上善赤色发丝下，那张白到透明的脸忽然绽开笑容。
顺着本心行事，果然有收获——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星星点点顺着力量的洪流从身体里涌出：有法阵的核心符文，有模糊的战斗场面，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嘴巴一开一合，好像正着急地对她说着什么。
姜上善畅快地放声大笑，身后红光大涨，她张开双臂，似要拥抱这漫天霞光。
对面的半神雪松神色未变，却微微抬眼，目光在她身侧停顿了一瞬。
炽热的红金色多边形魔法阵在姜上善身边排开，旋转、膨胀如炽阳，符文流转间迸射出刺眼金光，织成一张巨网。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火焰箭矢从网格中倾泻而出，天地间被染成一片炽白，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一面无形的墙，直直砸向半神雪松所在的空间。
姜上善根本止不住自己癫狂的笑：“意外吧？这不该是失忆的我该会的术法，对不对？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为什么恨我至此了！”
“雪松！我知道你气，你在记恨我——我抢走了你重要的东西，你在无能狂怒！”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里不自觉就蓄满了泪水。
毕竟，人生中能嘲笑一位半神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闭嘴！”滔天攻势之下，雪松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
下一秒，姜上善的笑声戛然而止——半神无声无息间已至近前。
而那声势浩大的火焰箭矢，被一道突兀出现的空间裂隙稳稳挡住。
万千攻击来不及命中目标，便被巨力扯碎，化为流光逆卷，争先恐后地涌入裂隙，连能量余波都被瞬间抽空，只余下沉闷的虚空吞鸣。
紧接着，列阵成网的法阵也被虹吸之力锁缚，阵基崩碎，符文炸裂，顺着空间引力被卷噬而入，一丝金光、一缕能量都未曾外泄。
阵基崩碎的瞬间，姜上善呕出鲜血。
她不管不顾，身体微仰，然后一记头槌又快又狠地砸向面前的半神。
白色光芒乍现，她在对方的结界上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即便如此，她依旧在笑，笑得疯疯癫癫，笑声嘶哑如裂帛。
“所以，我说对了，你有什么东西，在我这里。”
“你是半神又如何？还不是开口了？你没办法让我闭嘴，也没办法守住自己重要的东西，更没办法阻止我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记忆！”
雪松伸出双手，穿透她绿色的结界如同无物。
白玉一样精美的手捧住她的脸，雪松目光温柔缱绻，用手指轻轻抹去她嘴角的血迹。
姜上善的脸，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雌雄莫辨的脸孔，眉眼锋利如刀，五官棱角分明；灰色眼眸里的狠戾与疯狂，让这脸孔美的更加惊心动魄。
“施展大治愈术的时候，我疏忽了。”她柔声说着，手指已摸上姜上善的左眼，指腹碾进血肉。
“你本该只剩一只眼才对。”
姜上善瞳孔骤缩，只觉左眼炸开一团猩红剧痛，晶状体混着鲜血飞溅而出，温热的血糊住了半张脸，视野瞬间缺了大半。
她发出了短促的尖叫，身体抽动几下，又被雪松的神力制住，就这么挂在她的手上，摇摇晃晃。
“嘘，别怕，马上就好。”双手沾血的半神轻声抚慰。
刺骨的麻痒顺着眼窝蔓延开来，先是细碎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接着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蠕动、增殖，皮肉下翻涌着异样的触感。
有什么残破又冰冷的东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眼眶。
几个呼吸间，雪松拭去她残留的血污。
新生的左眼亮如宝石，绿得仿佛古树下新生的青苔。
而这只新生的眼里，已然翻涌起比先前更剧烈的仇恨。
站在那摊混着头发的血肉前，姜姒面不改色地抬臂击掌，衣襟上的四叶草胸针暗暗发光。
空气微微颤动，半透明的圆球状结界随着她双掌外拉缓慢展开，带起的气流在脚边打旋。她伸展双臂，结界迅速扩大，将整间屋子牢牢罩住。
防干扰结界布设完毕，姜姒从衣内袋摸出边缘烫金的符纸，指尖划过纸面，朱砂纹路瞬间亮起——力量注入，初步激活完成。
符纸落地的刹那，以她为圆心，直径约两米的金蓝色魔法阵在脚下浮现，光芒缓慢流转。胸针随之点亮，向前投射出巴掌大的魔法阵，如同一层悬浮的光纱。
这银白色魔法阵薄而通透，由多段可拆分的光弧组成，双层嵌套的圆环内部，点缀着淡青色的小巧指令型符文。
姜姒伸手上前，银白色光阵平稳流转，繁复图纹顺势延展、膨胀，如烟雾般散开。
随着她的操控，烟雾渐渐凝聚成形，在房间内勾勒出属于过去的身影：梳着妹妹头的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青年男子站在一旁，三人肢体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接着，恐惧一点点爬上他们的脸庞，青年转身离开家门，母亲带着女儿如雕塑般枯坐客厅，小女孩仿佛听到什么声响，起身跑去开门……
花小七今早在梦中见过的场景，在二人眼前一帧帧回溯，宛如一场无声的默剧。
姜姒全神贯注，不断移动脚步，偶尔弯曲手指调整焦距，试图让凶手的外貌特征更清晰。小茉莉则从一开始就捂紧了嘴，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干扰她。
回溯魔法本身并无限制——理论上，只要能量充足，甚至能看到城市初现的模样。
但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时间回溯如同逆水行舟，越靠近过去，耗费的力量便越多，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消耗都极为惊人。
如今城市光网能量不稳定，还能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取证的，当真算得上稀有物种。
随身平板提示有新消息，小茉莉咽下喉间酸涩，眨了眨眼，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查看。
姜姒这边的回溯确实不顺。烟雾勾勒的身影本就缥缈不实，每当凶手出现，图像更是扭曲变形，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窥视。
费了这么大劲却没得到有效信息，换做旁人早已暴躁，姜姒却只是指尖微曲，倒回画面，反复确认凶手人数为五人。
她站在原地，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掌心前的法阵变得极不稳定，脚下的魔法阵也跟着微微颤动，流淌的淡金色光芒翻涌如沸，带起道道电弧。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直跳，左侧颅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这是力量即将透支的警告。
姜姒伸出右手按住前方魔法阵的另一半，影像加速播放，她时而停顿、时而放大画面、时而截取图像保存至水晶中。
她已基本确认，这种干扰夜巡者回溯魔法的手段，外行人无法到，必须借助专门的符文或魔法物品才能达成。而这些东西均为管控品，市面上严禁销售，仅黑市偶有流出，售价高昂。
花大价钱购买违禁品，难道只是为了入室抢劫、发泄兽欲？他们知道自己袭击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未经注册的异族吗？袭击这个家庭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眶，她眨了眨眼，倍速看完母亲突破包围逃生，以及之后落单的异族幼崽惨遭吞噬的全过程。
所以，是入室抢劫过程中出现纰漏，犯人追着母亲离开现场，潜伏在附近的怪物趁机捡漏，吞噬了幼崽？
姜姒咬紧牙关，强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五指并拢，一味截图取证，将线索尽数存入发着绿色幽光的胸针中。
当法阵终于消散时，她一个踉跄向旁倒去。
在彻底倒下的前一秒，一个带着暖意的身体稳稳扶住了她。小鸟般轻快的声音叽叽喳喳传来，似乎有人给她送来了信件。
右眼视线里的小茉莉叠着三层虚影，如同蒙了一层水雾；伸向信件的手指向左偏移了十五度，连擦汗的动作都歪歪扭扭。
看来，这次透支力量的代价是散光加斜视？戴几天墨镜就能解决的问题，好像也不算亏。
姜姒昏昏沉沉地想。线索实在太少了，要是能有更多突破口就好了……要做的事太多了，如果从善城的能量光网能再稳定些就好了。
稳定？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作为备用计划的人选，此刻正拿命拼着某些未知的东西。
结界内气压低到窒息，乌云被搅得粉碎，坍塌成废墟的房屋兀自燃烧，大地被撕开深深的裂口。
半神终究是半神。
姜上善长及脚踝的红发已燃至肩头，皮肤白到透明，眼眸却亮得出奇，攻击愈发大开大合，全然是不顾生死的拼命架势。
而半神雪松依旧神态如常，连一根发丝都未曾凌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她身边与姜上善缠斗已久的藤蔓绷直、拧绞、互相咬合，盘旋成虬劲的姿态，无损地挡下所有攻击。
沉默，本就是上位者的傲慢。
姜上善赤色发丝下，那张白到透明的脸忽然绽开笑容。
顺着本心行事，果然有收获——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星星点点顺着力量的洪流从身体里涌出：有法阵的核心符文，有模糊的战斗场面，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嘴巴一开一合，好像正着急地对她说着什么。
姜上善畅快地放声大笑，身后红光大涨，她张开双臂，似要拥抱这漫天霞光。
对面的半神雪松神色未变，却微微抬眼，目光在她身侧停顿了一瞬。
炽热的红金色多边形魔法阵在姜上善身边排开，旋转、膨胀如炽阳，符文流转间迸射出刺眼金光，织成一张巨网。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火焰箭矢从网格中倾泻而出，天地间被染成一片炽白，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一面无形的墙，直直砸向半神雪松所在的空间。
姜上善根本止不住自己癫狂的笑：“意外吧？这不该是失忆的我该会的术法，对不对？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为什么恨我至此了！”
“雪松！我知道你气，你在记恨我——我抢走了你重要的东西，你在无能狂怒！”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里不自觉就蓄满了泪水。
毕竟，人生中能嘲笑一位半神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闭嘴！”滔天攻势之下，雪松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
下一秒，姜上善的笑声戛然而止——半神无声无息间已至近前。
而那声势浩大的火焰箭矢，被一道突兀出现的空间裂隙稳稳挡住。
万千攻击来不及命中目标，便被巨力扯碎，化为流光逆卷，争先恐后地涌入裂隙，连能量余波都被瞬间抽空，只余下沉闷的虚空吞鸣。
紧接着，列阵成网的法阵也被虹吸之力锁缚，阵基崩碎，符文炸裂，顺着空间引力被卷噬而入，一丝金光、一缕能量都未曾外泄。
阵基崩碎的瞬间，姜上善呕出鲜血。
她不管不顾，身体微仰，然后一记头槌又快又狠地砸向面前的半神。
白色光芒乍现，她在对方的结界上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即便如此，她依旧在笑，笑得疯疯癫癫，笑声嘶哑如裂帛。
“所以，我说对了，你有什么东西，在我这里。”
“你是半神又如何？还不是开口了？你没办法让我闭嘴，也没办法守住自己重要的东西，更没办法阻止我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记忆！”
雪松伸出双手，穿透她绿色的结界如同无物。
白玉一样精美的手捧住她的脸，雪松目光温柔缱绻，用手指轻轻抹去她嘴角的血迹。
姜上善的脸，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雌雄莫辨的脸孔，眉眼锋利如刀，五官棱角分明；灰色眼眸里的狠戾与疯狂，让这脸孔美的更加惊心动魄。
“施展大治愈术的时候，我疏忽了。”她柔声说着，手指已摸上姜上善的左眼，指腹碾进血肉。
“你本该只剩一只眼才对。”
姜上善瞳孔骤缩，只觉左眼炸开一团猩红剧痛，晶状体混着鲜血飞溅而出，温热的血糊住了半张脸，视野瞬间缺了大半。
她发出了短促的尖叫，身体抽动几下，又被雪松的神力制住，就这么挂在她的手上，摇摇晃晃。
“嘘，别怕，马上就好。”双手沾血的半神轻声抚慰。
刺骨的麻痒顺着眼窝蔓延开来，先是细碎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接着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蠕动、增殖，皮肉下翻涌着异样的触感。
有什么残破又冰冷的东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眼眶。
几个呼吸间，雪松拭去她残留的血污。
新生的左眼亮如宝石，绿得仿佛古树下新生的青苔。
而这只新生的眼里，已然翻涌起比先前更剧烈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