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能看见的，也能看见你
第八章
打扫进行到尾声，店长和同事们陆续到岗。
“上午好啊，小七七！”
率先换好工装的昼颜热情地展开双臂，顶着张娃娃脸，带着熊一样的气势扑了过来。
“早…”花小七弯腰侧身，灵活躲过他的熊抱——谁高兴一早被个一米九几的肌肉兄贵抱啊？
这位浑身腱子肉的壮汉，皮肤是健康的棕色，和一早开车送花长风的夕颜是兄弟俩。据他自己说，二人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啊，对对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小七七好冷淡～青女，你看她嘛！”昼颜委屈巴巴地转向一旁。
“都是成年人了，正常点。”青女冷淡的声音传来，抬手就把挡路的大个子推到一边。这位圆脸大眼、身材傲人的甜姐儿，看见花小七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宝贝小七，早上好呀！”
穿着粉蓝蓬蓬裙的甜品师出场，花小七就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的奶油扑了满脸。
果然，甜妹拯救世界！
两店店长师书砚迈着大长腿路过，冷着张俊脸，顺手拎住花小七的后衣领，没礼貌地拖着她往前走，自顾自安排起今天的任务。
花小七劈手挣开束缚，熟练地骂骂咧咧讨价还价，那股子熟稔劲儿看得人心里发疼。
看着二人互动着远去，昼颜倚着柜台眯眼感叹：“这是什么神仙福利啊？面如冠玉的管家大人和傲娇小猫咪…每天都能看到这种名场面，哪怕让我万民敬仰加一夜暴富，我也心甘情愿呐！”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青女瞥了他一眼。“就算是xp自由，也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啊。”
机器陆续启动，店里渐渐热闹起来，焦糖和奶油的甜香弥漫开来。
按书店老板最初的想法，这里本不该提供食物——他是个坚定的红茶至上主义者。
可没过多久，大概是师书砚当店长的第三天，菜单上就多了奶茶、咖啡选项；再后来，蛋糕、曲奇、小甜饼、慕斯之类的甜品也全上了架。
关于“娃娃脸下垂眼的老板，撇着嘴自暴自弃地向暴君店长低头”的八卦，至今在员工和老顾客之间热度不减。哪怕老板已经很久没露面，也始终活在大家的闲聊里。
人类果然是靠八卦的力量，才一步步登上文明阶梯的。
当然，攀登途中难免泥沙俱下、龙蛇混杂。
躲在书店休息室角落摸鱼的两个工读生，吞云吐雾间，聊起了最近的怪事。
“真的！我们隔壁班有人今早亲眼看见的！卧槽，一人多高的怪物，原本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呼’地一下就立起来了，黑黢黢的，活像只比人还高的巨型鼻涕虫，恶心死了！”
“少吹牛逼，没图没真相！”
“还图呢？吓都吓死了！那玩意儿臭得要命，而且据说正朝着老城区这边来！”
“听你放屁！少在这吓唬人！”
“爱信不信！有种今晚一起去看看？你牛逼你就拍照！”
“看就看！约好时间地点，谁不来谁是狗！我还就不信了！”
“卧槽，你傻X啊？真遇上了咋办？”
“咋办？能咋办？我一个滑铲毙了它，找我大哥带去黑市卖了，搞不好还能赚一笔！跟你说，我大哥超牛的，买卖异族零件的渠道他都有！攒够钱买个异族回家暖被窝，再也不来打这破工了！”
“吹吧你就！不怕夜巡者上门送温暖？而且你口味真重，异族都能往被窝塞，赶紧找医生看看吧！”
“夜巡者算个屁！滚一边去！谁见过活的夜巡者？少在这吓人！再说了，异族又不是人，不受法律保护，还不用担心怀孕的破事——真怀上反倒好了，老的小的都能拿去换钱！她们身体还结实，怎么玩都行，玩腻了不管零卖还是整卖，都不亏！”
他嘿嘿坏笑，吐出一口烟，煞有介事地说：“你别说，现在外面环境这么差，我去网上发个帖，声明‘本人无条件收留狐族、猫族等各族女性’，晚上说不定就能…”
更龌龊粗俗的话语，被突然亮起的灯光照得无处遁形。男生一口烟呛在喉咙里，猛地咳了起来。
花小七顺手打开旁边的排风扇，把另一只手里搬着的半米高百科全书放到架子上，歪头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男生，语气平静：“这位同学，店里禁烟。”
那男生勉强稳住身子，恨恨地把烟甩到脚下踩熄，抬头瞪着花小七——他早就看这个“没胸没屁股、男不男女不女”的小白脸不顺眼，整天像马屁精似的围着老员工和店长转，越看越烦。
迎着对方凶狠的目光，花小七感觉右手微微发烫，骨子里的战斗意识被瞬间点燃：“生而为人，总得对得起这个身份，注意点自己的言行。有些下三滥的话、龌龊的想法，要是你不好意思回家跟妈妈或姐妹说，就别在公共场合随便往外倒。”
“关你屁事？劳资又没跟你说话，多管闲事！”
“偷偷放屁固然龌龊，大声排泄更无耻。知道你嘴臭，但这里是公共休息室，不是公厕。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收好了，不然旁人没留意一脚踩烂，你可别在这嚎丧。”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半大男孩被怼得脸上挂不住，不顾同伴拉扯，捏紧拳头就冲了上来。花小七目光一冷，有什么东西被对方的恶意激活，视线死死锁定他的肩膀——她在等他先动手。
“哦呀，小七七，原来你在这儿！你的对讲机呢？店长在找你哦～”门帘微动，昼颜堵在门口，偌大的门框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花小七看看昼颜似笑非笑的娃娃脸，心里了然：这架八成打不起来了。她撇撇嘴，颇为遗憾地垂下眼：“对讲在充电，我这就去。”说完，从昼颜身边侧身而过。
见她走了，那男生朝地上啐了一口：“呸！算你走运！不然非让你长长记性，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劳资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昼颜眯着眼笑，看看他，又瞥了眼花小七刚才单手拎进来的半米高百科全书，慢悠悠地说：“是啊，真是好运气呢。”
抓上对讲机，花小七赶去隔壁音像店救急。被吓坏的同事恨不得抱着她亲一口，却实在怕得不行，顾不上道谢，蹭着墙角就溜了。
花小七挂上营业微笑，转身面向音像店外——走廊上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有男有女，清一色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穿着统一的黑风衣、深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
黑色风衣进店后便脱下搭在臂上，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礼帽，活像一群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的人形杀毒软件。
他们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几乎不说话，彼此间也无交流，人人都揣着一张VIP会员卡。进店后先排队办手续，选好碟片就去试听区面朝墙壁排排站，戴上耳机静静听歌。等最后一个人的碟片听完，大家再收好碟片寄存到前台，整齐地排队离开。
听青女说，被这些客人吓走的工读生，前前后后得有十几个。
但花小七从没从他们身上感觉到过敌意，接待几次熟悉后，更觉得没什么特别。有一次她意外发现，这些客人的音乐品味其实很不错。后来歌荒了，她、会去翻他们寄存的碟片，给自己的歌单添点新东西。
最近，她甚至会主动把自己喜欢的碟片推荐给他们。
虽然从没得到过言语回应，但对方也未拒绝。
一来二去，在花小七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沉默寡言的普通客人。
可直到今天，排在队尾的那个女人，接过她推荐的碟片时，忽然第一次抬起了头——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直直与她四目相对。
“记住，你能看见的，也能看见你。”
打扫进行到尾声，店长和同事们陆续到岗。
“上午好啊，小七七！”
率先换好工装的昼颜热情地展开双臂，顶着张娃娃脸，带着熊一样的气势扑了过来。
“早…”花小七弯腰侧身，灵活躲过他的熊抱——谁高兴一早被个一米九几的肌肉兄贵抱啊？
这位浑身腱子肉的壮汉，皮肤是健康的棕色，和一早开车送花长风的夕颜是兄弟俩。据他自己说，二人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啊，对对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小七七好冷淡～青女，你看她嘛！”昼颜委屈巴巴地转向一旁。
“都是成年人了，正常点。”青女冷淡的声音传来，抬手就把挡路的大个子推到一边。这位圆脸大眼、身材傲人的甜姐儿，看见花小七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宝贝小七，早上好呀！”
穿着粉蓝蓬蓬裙的甜品师出场，花小七就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的奶油扑了满脸。
果然，甜妹拯救世界！
两店店长师书砚迈着大长腿路过，冷着张俊脸，顺手拎住花小七的后衣领，没礼貌地拖着她往前走，自顾自安排起今天的任务。
花小七劈手挣开束缚，熟练地骂骂咧咧讨价还价，那股子熟稔劲儿看得人心里发疼。
看着二人互动着远去，昼颜倚着柜台眯眼感叹：“这是什么神仙福利啊？面如冠玉的管家大人和傲娇小猫咪…每天都能看到这种名场面，哪怕让我万民敬仰加一夜暴富，我也心甘情愿呐！”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青女瞥了他一眼。“就算是xp自由，也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啊。”
机器陆续启动，店里渐渐热闹起来，焦糖和奶油的甜香弥漫开来。
按书店老板最初的想法，这里本不该提供食物——他是个坚定的红茶至上主义者。
可没过多久，大概是师书砚当店长的第三天，菜单上就多了奶茶、咖啡选项；再后来，蛋糕、曲奇、小甜饼、慕斯之类的甜品也全上了架。
关于“娃娃脸下垂眼的老板，撇着嘴自暴自弃地向暴君店长低头”的八卦，至今在员工和老顾客之间热度不减。哪怕老板已经很久没露面，也始终活在大家的闲聊里。
人类果然是靠八卦的力量，才一步步登上文明阶梯的。
当然，攀登途中难免泥沙俱下、龙蛇混杂。
躲在书店休息室角落摸鱼的两个工读生，吞云吐雾间，聊起了最近的怪事。
“真的！我们隔壁班有人今早亲眼看见的！卧槽，一人多高的怪物，原本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呼’地一下就立起来了，黑黢黢的，活像只比人还高的巨型鼻涕虫，恶心死了！”
“少吹牛逼，没图没真相！”
“还图呢？吓都吓死了！那玩意儿臭得要命，而且据说正朝着老城区这边来！”
“听你放屁！少在这吓唬人！”
“爱信不信！有种今晚一起去看看？你牛逼你就拍照！”
“看就看！约好时间地点，谁不来谁是狗！我还就不信了！”
“卧槽，你傻X啊？真遇上了咋办？”
“咋办？能咋办？我一个滑铲毙了它，找我大哥带去黑市卖了，搞不好还能赚一笔！跟你说，我大哥超牛的，买卖异族零件的渠道他都有！攒够钱买个异族回家暖被窝，再也不来打这破工了！”
“吹吧你就！不怕夜巡者上门送温暖？而且你口味真重，异族都能往被窝塞，赶紧找医生看看吧！”
“夜巡者算个屁！滚一边去！谁见过活的夜巡者？少在这吓人！再说了，异族又不是人，不受法律保护，还不用担心怀孕的破事——真怀上反倒好了，老的小的都能拿去换钱！她们身体还结实，怎么玩都行，玩腻了不管零卖还是整卖，都不亏！”
他嘿嘿坏笑，吐出一口烟，煞有介事地说：“你别说，现在外面环境这么差，我去网上发个帖，声明‘本人无条件收留狐族、猫族等各族女性’，晚上说不定就能…”
更龌龊粗俗的话语，被突然亮起的灯光照得无处遁形。男生一口烟呛在喉咙里，猛地咳了起来。
花小七顺手打开旁边的排风扇，把另一只手里搬着的半米高百科全书放到架子上，歪头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男生，语气平静：“这位同学，店里禁烟。”
那男生勉强稳住身子，恨恨地把烟甩到脚下踩熄，抬头瞪着花小七——他早就看这个“没胸没屁股、男不男女不女”的小白脸不顺眼，整天像马屁精似的围着老员工和店长转，越看越烦。
迎着对方凶狠的目光，花小七感觉右手微微发烫，骨子里的战斗意识被瞬间点燃：“生而为人，总得对得起这个身份，注意点自己的言行。有些下三滥的话、龌龊的想法，要是你不好意思回家跟妈妈或姐妹说，就别在公共场合随便往外倒。”
“关你屁事？劳资又没跟你说话，多管闲事！”
“偷偷放屁固然龌龊，大声排泄更无耻。知道你嘴臭，但这里是公共休息室，不是公厕。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收好了，不然旁人没留意一脚踩烂，你可别在这嚎丧。”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半大男孩被怼得脸上挂不住，不顾同伴拉扯，捏紧拳头就冲了上来。花小七目光一冷，有什么东西被对方的恶意激活，视线死死锁定他的肩膀——她在等他先动手。
“哦呀，小七七，原来你在这儿！你的对讲机呢？店长在找你哦～”门帘微动，昼颜堵在门口，偌大的门框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花小七看看昼颜似笑非笑的娃娃脸，心里了然：这架八成打不起来了。她撇撇嘴，颇为遗憾地垂下眼：“对讲在充电，我这就去。”说完，从昼颜身边侧身而过。
见她走了，那男生朝地上啐了一口：“呸！算你走运！不然非让你长长记性，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劳资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昼颜眯着眼笑，看看他，又瞥了眼花小七刚才单手拎进来的半米高百科全书，慢悠悠地说：“是啊，真是好运气呢。”
抓上对讲机，花小七赶去隔壁音像店救急。被吓坏的同事恨不得抱着她亲一口，却实在怕得不行，顾不上道谢，蹭着墙角就溜了。
花小七挂上营业微笑，转身面向音像店外——走廊上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有男有女，清一色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穿着统一的黑风衣、深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
黑色风衣进店后便脱下搭在臂上，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礼帽，活像一群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的人形杀毒软件。
他们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几乎不说话，彼此间也无交流，人人都揣着一张VIP会员卡。进店后先排队办手续，选好碟片就去试听区面朝墙壁排排站，戴上耳机静静听歌。等最后一个人的碟片听完，大家再收好碟片寄存到前台，整齐地排队离开。
听青女说，被这些客人吓走的工读生，前前后后得有十几个。
但花小七从没从他们身上感觉到过敌意，接待几次熟悉后，更觉得没什么特别。有一次她意外发现，这些客人的音乐品味其实很不错。后来歌荒了，她、会去翻他们寄存的碟片，给自己的歌单添点新东西。
最近，她甚至会主动把自己喜欢的碟片推荐给他们。
虽然从没得到过言语回应，但对方也未拒绝。
一来二去，在花小七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沉默寡言的普通客人。
可直到今天，排在队尾的那个女人，接过她推荐的碟片时，忽然第一次抬起了头——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直直与她四目相对。
“记住，你能看见的，也能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