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姜上善：“累了，毁灭吧。”
第五章
花小七被这个瞬间击中，耳朵嗡鸣，只有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击耳膜。
她的悲伤愤怒和鱼鱼的恐惧绝望，交织成索，勒得这个梦境向着世界大放悲歌。
那声音，传得悠远，就像在黑暗森林里乍燃的活火。
也像是水里弥漫开的一团饵料。
母兽与入侵者对峙、厮打，远离了巢穴。
暗地里狡诈的食腐动物就会趁虚而入。
守了这里数日的怪物，无声无息地挤进房间，在阴影中最后观察着自己的猎物。它刚苏醒没几个月，像结束冬眠的熊，迫切需要血肉的供养。
落单的幼崽，是最美妙的猎物，味美多汁，生命力旺盛，耐得住反复咀嚼、慢慢消化。
先前这个房间里，突然多出异味，那味道让它食欲大增，也令它心生忌惮。
但，也到此为止了。
花小七半跪在小女孩面前，片刻的共感已然让她红了双眼，双肩微颤。她向着面前依旧抽噎流泪的小女孩伸出手。
“鱼鱼…”她想说鱼鱼别怕，想说孩子不哭，可这些话像痰一样粘在胸口，无法说出。
在那巨大的恐惧和失去面前，那些苍白的安慰让她反胃。
振作一点！你得做些什么！
花小七一把擦掉自己的眼泪，再次向着女孩伸出手——她得知道更多，得做点什么。
手伸到一半，一股恶寒自脊背迅速攀爬，花小七闪身躲避。
一道宽大又扁平的黑影速度极快地从她刚刚所在的位置滑过，身躯一拧，人立而起。
花小七心头警铃大作，爆喝一声：“住手!给我住手！”随即一拳砸去。
右拳挥空，仿佛击打在冰冷黏腻的雾气上，只短短停滞了一瞬，就穿透了过去。
衣柜角落的小女孩被吓呆了，连哭声都哽在喉间，刚要爬起逃开，怪物的身体骤然膨胀，继而整个展开，像张湿冷的网，“呼”地将那小小的身子整个裹住。
娃娃跌在地上，落在黏腻的液体里。
鱼鱼的声音闷在软肉里，只透出几声呜咽，随即传来折断粉笔般的模糊脆响。
怪物身体微胀，因长时间未进食而昏聩的五感，在新鲜血食的供养下立时敏锐起来。先前令它忌惮的味道，此时变得更加诱人。
黏腻的声响中，它黑色的身体探出数根触手，向着周围探去。
主食固然很好，饭后甜点它也要。
花小七摆好架势，惯用的右手隐隐作痛，一道黑青色的细纹正逐渐浮现在手背上。
或许，就像花长风经常说教的那样，善泳者溺于水，善骑者坠于马。自己的冲动和过剩的正义感会成为麻烦。
但是，遇见了，怎么可以当做没看见？
“那又怎样？何必呢？回去吧。”
距离这个房间往上数10层的卧房里，保持着被丢进来时姿势的红发女人喃喃自语。
姜上善吐出了进入从善城后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轻得几乎没人能听见，刚出口就融化在了空气中。
言出法随，鲁莽又冲动的冒险者下一秒被弹回自己的身体，楼下的小骚动瞬间平息。
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女人长长呼出口气，动动手指，没法继续装死。
假的就是假的，死不了就是死不了。
她的【不杀之路】彻底失败了。连踏上这条路的原因，也随着仪式的失败，被一并收走。
她81天不吃、不喝、不睡、不言、不使用能力。连续不停地行走人间，耗干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
可在迎来彻底自由前的最后一秒，比死亡先到的，是半神雪松的【大治愈术】。
圣光落下，充沛的灵气涌入，生生把她的力量又拔高了一级。
现下，整个从善城所有的四叶草绑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都说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那是没遇见那个腌臜半神——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从被雪松硬塞进从善城后，她不吃不喝不睡不开口，只想当自己是死的。
她无视了楼下异族一家的苦难，无视了人类违背契约，无视了城市里怪物横行，也无视了这座城市即将陷入混乱的现实。
可只有那点亮光，那点活火，她看在眼里了，真的没办法当做没看到。
她开口了，干预了。
她与城市的联络已然建立，因“不杀之路”而断掉的链接纷纷续上。
链接建立的瞬间，皮肤下好像有毛毛虫在爬，大量的讯息伴随画面，不讲道理地涌入脑海。
不讲理地涌入的，不止是讯息。恢复了链接的，也不止是城市。
被主人抛弃的世界与管家积攒的怨气，比被恋人断崖式分手的倒霉鬼更强烈。于公于私，它真的没法更礼貌了。
轻微的“咔哒”声传来，那是翅尖扫过护栏的动静。细密的“沙沙”声，像细砂纸磨着瓷砖；尖锐的趾爪划过地面，带出细碎白痕。不知是哪只信使不小心，“嗒”的一声，尖锐的喙敲上了落地窗。
霎时间，万籁俱寂。所有鸟儿都收拢了羽毛，挨挨蹭蹭，毛茸茸地挤在一处。
几秒后，也没谁爆成一团血雾、炸出漫天羽毛。
于是，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信使们迈着步子再次凑近，坚硬的喙“嘟”地再次敲上落地窗。
紧接着，“嘟、嘟、嗒、嗒、嗒”的声音像雨滴一般响起。
这帮无视鸟类夜盲症特质的信使，在敲击的同时扯着嗓子，此起彼伏地引吭高歌。
“叽喳”的鸟叫声里，混进了个亮堂堂的声音：
“姜上善，你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做三叶，怎么没本事开开门？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开门啊！”
这亮堂堂的声音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比喇叭都好使。这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入住率本就不高，住户们的安眠在今晚意外遭遇了滑铁卢。
刚才8楼母女遭遇不测的动静，其实很多人都听到了。但大家都极有“素质”地保持静默，连报警电话都屈指可数。
而此刻，被打扰的怨气好像一口气爆发出来。住户们的灯陆续亮起，抱怨、咒骂声混进鸟类的大合唱里，一时间竟有了热闹起来的架势。
姜上善勾勾手指，轻微的“咔哒”声里，一切被消音，整栋公寓的电路也断了个干净。被吵醒的住户们若无其事地倒头就睡，甚至不记得自己被吵醒过。
推开落地窗，无视了脚边自动让出通路的信使们，姜上善看着外面如墨的天空。长及脚踝的红发被18楼外的大风吹得裹住全身。
她看向几个街道外正向这边移动的红蓝警灯，目光悠远。
世间万物皆有其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有时；建造有时，拆毁有时…
“异族也好，人类也好…反正都要死的。这个世界，也快坏掉了啊…”
花小七被这个瞬间击中，耳朵嗡鸣，只有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击耳膜。
她的悲伤愤怒和鱼鱼的恐惧绝望，交织成索，勒得这个梦境向着世界大放悲歌。
那声音，传得悠远，就像在黑暗森林里乍燃的活火。
也像是水里弥漫开的一团饵料。
母兽与入侵者对峙、厮打，远离了巢穴。
暗地里狡诈的食腐动物就会趁虚而入。
守了这里数日的怪物，无声无息地挤进房间，在阴影中最后观察着自己的猎物。它刚苏醒没几个月，像结束冬眠的熊，迫切需要血肉的供养。
落单的幼崽，是最美妙的猎物，味美多汁，生命力旺盛，耐得住反复咀嚼、慢慢消化。
先前这个房间里，突然多出异味，那味道让它食欲大增，也令它心生忌惮。
但，也到此为止了。
花小七半跪在小女孩面前，片刻的共感已然让她红了双眼，双肩微颤。她向着面前依旧抽噎流泪的小女孩伸出手。
“鱼鱼…”她想说鱼鱼别怕，想说孩子不哭，可这些话像痰一样粘在胸口，无法说出。
在那巨大的恐惧和失去面前，那些苍白的安慰让她反胃。
振作一点！你得做些什么！
花小七一把擦掉自己的眼泪，再次向着女孩伸出手——她得知道更多，得做点什么。
手伸到一半，一股恶寒自脊背迅速攀爬，花小七闪身躲避。
一道宽大又扁平的黑影速度极快地从她刚刚所在的位置滑过，身躯一拧，人立而起。
花小七心头警铃大作，爆喝一声：“住手!给我住手！”随即一拳砸去。
右拳挥空，仿佛击打在冰冷黏腻的雾气上，只短短停滞了一瞬，就穿透了过去。
衣柜角落的小女孩被吓呆了，连哭声都哽在喉间，刚要爬起逃开，怪物的身体骤然膨胀，继而整个展开，像张湿冷的网，“呼”地将那小小的身子整个裹住。
娃娃跌在地上，落在黏腻的液体里。
鱼鱼的声音闷在软肉里，只透出几声呜咽，随即传来折断粉笔般的模糊脆响。
怪物身体微胀，因长时间未进食而昏聩的五感，在新鲜血食的供养下立时敏锐起来。先前令它忌惮的味道，此时变得更加诱人。
黏腻的声响中，它黑色的身体探出数根触手，向着周围探去。
主食固然很好，饭后甜点它也要。
花小七摆好架势，惯用的右手隐隐作痛，一道黑青色的细纹正逐渐浮现在手背上。
或许，就像花长风经常说教的那样，善泳者溺于水，善骑者坠于马。自己的冲动和过剩的正义感会成为麻烦。
但是，遇见了，怎么可以当做没看见？
“那又怎样？何必呢？回去吧。”
距离这个房间往上数10层的卧房里，保持着被丢进来时姿势的红发女人喃喃自语。
姜上善吐出了进入从善城后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轻得几乎没人能听见，刚出口就融化在了空气中。
言出法随，鲁莽又冲动的冒险者下一秒被弹回自己的身体，楼下的小骚动瞬间平息。
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女人长长呼出口气，动动手指，没法继续装死。
假的就是假的，死不了就是死不了。
她的【不杀之路】彻底失败了。连踏上这条路的原因，也随着仪式的失败，被一并收走。
她81天不吃、不喝、不睡、不言、不使用能力。连续不停地行走人间，耗干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
可在迎来彻底自由前的最后一秒，比死亡先到的，是半神雪松的【大治愈术】。
圣光落下，充沛的灵气涌入，生生把她的力量又拔高了一级。
现下，整个从善城所有的四叶草绑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都说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那是没遇见那个腌臜半神——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从被雪松硬塞进从善城后，她不吃不喝不睡不开口，只想当自己是死的。
她无视了楼下异族一家的苦难，无视了人类违背契约，无视了城市里怪物横行，也无视了这座城市即将陷入混乱的现实。
可只有那点亮光，那点活火，她看在眼里了，真的没办法当做没看到。
她开口了，干预了。
她与城市的联络已然建立，因“不杀之路”而断掉的链接纷纷续上。
链接建立的瞬间，皮肤下好像有毛毛虫在爬，大量的讯息伴随画面，不讲道理地涌入脑海。
不讲理地涌入的，不止是讯息。恢复了链接的，也不止是城市。
被主人抛弃的世界与管家积攒的怨气，比被恋人断崖式分手的倒霉鬼更强烈。于公于私，它真的没法更礼貌了。
轻微的“咔哒”声传来，那是翅尖扫过护栏的动静。细密的“沙沙”声，像细砂纸磨着瓷砖；尖锐的趾爪划过地面，带出细碎白痕。不知是哪只信使不小心，“嗒”的一声，尖锐的喙敲上了落地窗。
霎时间，万籁俱寂。所有鸟儿都收拢了羽毛，挨挨蹭蹭，毛茸茸地挤在一处。
几秒后，也没谁爆成一团血雾、炸出漫天羽毛。
于是，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信使们迈着步子再次凑近，坚硬的喙“嘟”地再次敲上落地窗。
紧接着，“嘟、嘟、嗒、嗒、嗒”的声音像雨滴一般响起。
这帮无视鸟类夜盲症特质的信使，在敲击的同时扯着嗓子，此起彼伏地引吭高歌。
“叽喳”的鸟叫声里，混进了个亮堂堂的声音：
“姜上善，你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做三叶，怎么没本事开开门？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开门啊！”
这亮堂堂的声音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比喇叭都好使。这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入住率本就不高，住户们的安眠在今晚意外遭遇了滑铁卢。
刚才8楼母女遭遇不测的动静，其实很多人都听到了。但大家都极有“素质”地保持静默，连报警电话都屈指可数。
而此刻，被打扰的怨气好像一口气爆发出来。住户们的灯陆续亮起，抱怨、咒骂声混进鸟类的大合唱里，一时间竟有了热闹起来的架势。
姜上善勾勾手指，轻微的“咔哒”声里，一切被消音，整栋公寓的电路也断了个干净。被吵醒的住户们若无其事地倒头就睡，甚至不记得自己被吵醒过。
推开落地窗，无视了脚边自动让出通路的信使们，姜上善看着外面如墨的天空。长及脚踝的红发被18楼外的大风吹得裹住全身。
她看向几个街道外正向这边移动的红蓝警灯，目光悠远。
世间万物皆有其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有时；建造有时，拆毁有时…
“异族也好，人类也好…反正都要死的。这个世界，也快坏掉了啊…”